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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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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營地出來,我好奇地指著空中說:「快看快看,什麼星星這麼亮?」 這裡在極夜現象的影響下,白天太陽出現的時間很短,稍不注意就天黑。 如今手錶上的時間才到下午,天卻已是漆黑了,一顆又亮又閃的星星懸掛在我們頭頂正空中,讓其他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慕承和順著我的手指看去:「是北極星。」 「居然離我們這麼近。」 「因為這裡是北極圈。」他笑。 我感歎:「我們真的可以看到極光嗎?」我戴著厚手套牽不了他的手,只好抱著他的胳膊繼續走路。 「說不準。」 「每年都肯定會有吧?」我不死心地追問。 「有,我們來的這個月份是最容易看到的,如果一直等肯定可以等到,但是我們待不了太久。」 第二天,等太陽出來的時候,慕承和帶著我去冰湖上釣魚。 第三天,我們去了海邊。 我每天都在滿懷希望地期盼著,卻仍然沒有等到日思夜想的北極光。 其實除此以外,我還有別的期待。 在聖彼得堡的時候,他單獨出去了一個多小時,我先前以為他見個什麼舊友,直到後來在機場發現了他身上的鑽戒。當時,安檢人員讓他脫掉外套,再掏出所有隨身物品,我本來排在他前面,已經通過了安檢,無意間回頭才看見他將兜裡一個黑色的鑽戒盒子放在物品框裡。 安檢的那位金髮女士嘴角含著笑,滿眼好奇地抬頭看了他一下。 他似乎有些窘迫,程序完畢之後便迅速地將戒盒收了起來。 不用懷疑,那肯定是給我的。 可是,我等了三天,他卻依然偷偷藏在身上,紋絲不動。 我都替他著急。 第四天的時候,我得了重感冒。 慕承和一邊喂我吃藥,一邊自責說:「不該帶你來這麼冷的地方,明天我們就回去。」 我鼻塞著,又剛打完噴嚏,於是盈著兩眼眶的晶瑩,楚楚可憐地求情,他也不為所動,執意要結束行程。確認了這個噩耗之後,連晚餐桌上的魚子醬也沒有提起我的興趣。 晚飯後我垂死掙扎一般地向他申請還要出去最後逛一圈,他猶豫著勉強同意了,在將我裹成一隻兩條腿走路的北極熊之後,才帶著我出門。 兩個人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營地。 沒過一會兒,我就覺得連睫毛都快凍成了冰碴。 就在此刻,聽見有人尖叫了一聲,然後不遠處的人群喧嘩了起來。 我不明情況,微微一愣。 慕承和比我反應快一些,立刻將我的臉扶起來對著右邊的天空,說:「桐桐,極光。」 我抬頭朝空中看去,一條綠色的光帶出現在樹梢,開始很淺很淺,隨後天空的背景慢慢從黑轉成淡紫色,與那綠色的光帶混雜在一起,快速地變化著,就像水彩裡面的兩種顏色在不停地重疊、融合又分開,變成了一束束地五彩的光。 太美了。 我用手捧著自己的臉,整個人竟然被這種大自然的美震撼地流下淚來,難以自禁。 慕承和見狀,從後面將我攬在胸前。 他的動作倒把我的魂拉回來了,急忙去摸自己的兜。 「怎麼了?」他問。 「我要拿手機拍下來。」 他笑著阻止了我的動作,「眼睛看到的才是最美的,我陪著你靜靜地看著就好了。」說完,他將我身體翻過來面對著他,擁在懷裡。 我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側著頭看著空中瞬息變化著顏色的極光。 那五彩斑斕的光時而收斂,時而又擴散開。 不遠處,有一對情侶在這樣的美景下接著吻。 我忍不住叫他:「承和。」 「嗯?」 「真的像上帝的眼睛。」我想起他以前的那些話。 「嗯。」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望著極光應了一聲,沒有說別的話。 「承和。」我又叫他。 「嗯?」 「你說是我愛你多一點,還是你愛我多一點?」 他摟著我的雙臂,輕微地緊了一下,卻並未回答。 沒有及時得到他的回應,我有些氣餒。是我先暗戀他的,後來被他察覺後還隱晦地拒絕過我,所以我一直有些膽怯,以至於面對他的求婚,我也有些沒有底氣…… 就在我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抬起她的下巴又淺啄了下我,隨後念出三個單詞:「Я вас любил。」 若是這句話沒有在我的心中留下太深的烙印,也許我會誤會他說的僅僅是一句「我愛你」的過去式。 可是我知道這不是,這是普希金的那首詩。 我頓時詫異地脫口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激動之下,我肩上裹著的毯子滑了下去,慕承和皺著眉頭將我裹回了自己懷裡。 「我上次告訴過你,你從咖啡館出來我就跟著你。你先回了家,才到的學校,我開車跟了你一路,那個小姑娘念這首詩的時候,我就站在籃球館的門口。」他說。 「你坐在公交車裡,我看不見你哭沒有哭,後來在晚會那裡,光線太暗了,我又比較引人注目所以也沒有找到你的位置。」他又說。 聽見他的話,我驚訝極了。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深藏在心裡最大的秘密,那是多麼卑微又絕望的時刻,我躲在黑暗中,伴著這首詩,肆無忌憚地流著淚。 我曾經默默無語、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樣真誠、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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