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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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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跟慕承和這件事情上,我對陳廷有點心虛。他給了我那麼多苦口婆心的勸說和警告,如今看來全是耳邊風了。 「慕承和他給我說了你們的事。」他首先開口。 沒想到他聽的不是風言風語,而是慕承和的坦白,我稍微有了點安慰。 「嗯。」我說。 「慕承和這人,看起來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和誰都談得來,其實不太合群。既然你們一起了,你就一定不要辜負他了。他受不起那樣的打擊。」 聽了陳廷的話,我就想啊,這話怎麼都覺得是岳父對女婿的叮囑呀。我一個女的,能把他怎麼著? 陳廷點燃了煙:「你最近沒住這兒?」 「我們學校軍訓呢,而且慕承和不在的時候,他就要我去學校宿舍,也沒要我一個人住這兒。」也許是擔心我害怕吧。 他將煙放嘴裡抽了口,看了一眼這屋子。 「薛桐,我和慕承和認識有十來年了。我這人是獨子,一直沒兄弟姐妹,他比我小四歲,我就一直把他當弟弟。也許,他也這麼想。」 「他常說起你們一起留學的事情。」 「我跟你說這些,沒有把你當成我的學生,只是朋友,或者是弟妹。」他的眉頭在煙霧中皺起來,「所以我們是以成年人的出發點來談話的。」 「我明白。」 「我是高中畢業去的俄羅斯,當時高考考得不好,加上我們有親戚在那邊做生意,就送我去了。先念的預科,然後考了普院。」 我埋頭聽著,並不明白他回憶這些想要表達什麼。 「過了兩年我才認識正式地知道了慕承和。那個時候,」陳廷思忖了下,「他大概十六歲。據說他在圈子裡很有名,第一是腦子好,莫大的最高獎學金很少給外國人,但是獨獨有他,年紀那麼小卻比我年級高,前途無量。第二是他長得好,比他大個七八歲還暗戀他的女生,不在少數,恨得我們牙癢癢。第三是他脾氣好,好得離奇,甚至說你莫名其妙地給他一巴掌,他不但不生氣還沖你樂,就像什麼也沒發生。」 「我只覺得,一個半大的孩子家教好成這樣,真是太奇怪了,這還正常嗎,不是死人就是神經病。」 「直到我看到他抽大麻煙。」 我的心漏跳了半拍:「大麻?」 「他隱蔽的很好,如果不是我和他住一起,還特地仔細地觀察他,也許也不會發現。如果當時沒有被發現,也許你遇不見現在的慕承和。」 「有些貪玩的孩子來留了學,也許根本沒畢業,拿著父母給的學費和生活費揮霍,到了畢業的時候做一個假文憑回去蒙家裡。這種人不少,可慕承和不是。我們知道他家裡有背景,不然過年的時候領事館的人不會專門來看他。可是他出奇地乖,安靜又溫順。怎麼能想到這麼一個乖孩子居然背著吸大麻,而且時間不短。」陳廷說。 「可是,他為什麼啊?」 我問的是陳廷,可更想問一問慕承和。 陳廷站了起來,環視了一下客廳。 「你知道為什麼他不在的時候,不要你一個人住這房子嗎?」 我狐疑地搖了搖頭。 「據說,這房間翻新過兩次。之前,大門不是現在這種防盜門,而那種老式的,上面開著個玻璃窗,下面是木板門。」陳廷描述了下。 「我知道你說的那種,上面的玻璃窗可以翻開一點縫隙。」我答。 「正好可以掛根短繩子,打個結,掛在門框上,上吊都挺方便。」 這個我也知道,前年老媽監獄裡有個女犯就是這麼用鞋帶自殺的,當時我還在爺爺躺的醫院遇見過那個自殺未遂的女人。可是想到陳廷對我的此番話,還有那些即將明瞭的真相,我的手開始止不住地哆嗦。 「慕承和他爸爸就是這麼死的。他後來有段時間身體不好,卻特別多話,才給我說的這些。他說,當時他在臥室裡睡覺,一早起來就看到他爸爸這麼掛著,屍體都僵了。」 當事實被撕開的時候,一種洶湧而至的痛苦逼近大腦,好像全身的水分都彙聚在了眼裡,想要奪眶而出。我想哭,可是我不喜歡當著外人的面這樣,於是迅速地站起來拼命地瞪大眼睛,深呼吸。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我不停地對陳廷重複這句話。 陳廷見狀,走進了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背。 「我當你是個大姑娘,才跟你說這些。他很不容易,前些年一直在吃抗抑鬱症的藥。畢竟我還是個外人,某些事情他自己會告訴你。薛桐,」他沉吟著說,「希望你是真心實意地愛他,如果不是,現在撤退也許還來得及。」 陳廷離開後,我也走了。 後來,到約好的地方和張麗麗一起坐車回去,路上我一直沒吭聲。 第一次我去慕承和家,他帶著調侃的語氣說有人在門上吊死了,我還以為真的是個玩笑。 難怪他有房子不住,跑去擠陳廷。 也難怪他說,沒有我,他沒有勇氣再住下去。 夜裡,慕承和照常地打電話給我,我心裡酸澀無比,卻又不知道那些事情要從何問起。 每天吃過晚飯,學生們休息會兒,還會繼續夜訓,但是比白天的訓練強度低多了。有時候是整理內務,有時候還會分組拉歌。 晚上正和大家鬧騰,我接到了老媽的電話。 在這荒郊野外的,夜裡啥娛樂項目也沒有,就輪番接親朋好友電話來打發時間。老媽的來電有時候比慕承和還勤。 「媽,」我說,「你不是值班嗎?」 「本來是輪我的,哪知道今天陳伯伯突然坐長途車來了,我就跟人換了換。」 「哦。」這次,我知道她說誰了。 「你看,我說了在你面前不提他的……」 「媽,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啊?」她詫異了。 「你去年不就說要結婚嗎,這都過了這麼久了,怎麼沒見你提?」 「我們……你……」她顯然對我這個態度有點驚訝了。 「我以前不同意,並不代表我現在不同意。只要他對你好,你高興就行。」我淡淡說。 我問過慕承和關於他母親再婚的問題,他說:「剛開始是恨,後來長大了又想,其實很自私。」 「現在不介意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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