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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完全不介意是假的。可是,我們沒有權利用自己的快感去踐踏別人的幸福。」

  「薛桐,謝謝你。」她欣慰道。

  「媽,你們以前經常吵架是從我在遊樂園走失的那次開始的嗎?你怪他,他怪你。」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一直以為是這樣。」

  「不是,不是。我們合不來,不是因為你。」

  「那後來爸爸是有外遇了嗎?」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次你在墓地生氣地說漏了一半,我就猜了。」

  「童童……」

  不知道為何,老媽突然這麼叫我,一樣的聲調,卻我感覺回到兒時沒改名字的之前叫薛童。大家都叫童童,童童。因為媽媽姓童。可是奶奶說,一個女人怎麼能老占著我們家孩子的名。所以給改了個字。

  「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本來我們打算等你考上大學就告訴你爺爺奶奶,我們協議離婚的,哪知道中間他出了意外。我就想啊,你這麼愛他,既然他都死了,何必抹這個黑。」

  「媽媽,我以前不體諒你,現在我也有愛的人了,所以我知道一個女人有多難。」

  老媽聽了這話之後好像哭了,半晌才說:「把那孩子帶給媽媽看看吧。小李說是個挺俊的人。」

  「還有一個事要跟你說。」

  「說吧。」

  「慕承和是我以前在A大的老師,我們現在一起。」

  老媽在電話裡愣了下,似乎又恢復了她素日裡的冷靜,頓了頓問:「他是單身嗎?」

  「是。」

  「沒結過婚?」

  「沒有。」

  「家裡有些什麼人?」

  「他爸以前也是A大的老師,後來去世了。他媽是個公務員,聽說職務高。有個繼父,還有個妹妹,不過都沒什麼聯繫。」

  「你覺得他是真心對你嗎?」

  「我……」我的臉倏地紅了,「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傻孩子,這種事情,自己有感覺,騙得了外人,騙不了自己。」

  我認真地想了想,又想了想,點頭:「是真心的。」

  「你想和他過一輩子嗎?」

  「想。」

  「那就不要管別人說什麼。他比你壓力大,但是只要你把這個坎兒跨過去了,他才能跨過去。」

  老媽那句話就像給我吃了定心丸,心境豁然開朗。

  我怕什麼?

  在我們之間最可怕的事情,莫過去失去他。

  睡覺前,閑來無事,我把手機裡的圖翻來看,翻到末尾瞅到兩年前的一張照片。

  那是兩年前航空展,我逃課去聽慕承和的講座,跟著李師兄混進會堂。白霖發短信,要我替他照一張現場,回去觀摩。

  慕承和站在臺上,穿著西服侃侃而談,笑容洋溢,風姿卓越。

  因為隔得太遠,像素也不高,所以照片一點也不清晰,在我把它放大數倍後,他的臉更加模糊了。

  可是,我一閉眼,都能回想起他當時的神色。

  那麼智慧。

  那麼儒雅。

  張麗麗在床上拍蚊子。

  「你小時候有什麼夢想嗎?」我仰躺著問。

  張麗麗思索了下:「當市長,我還寫過這作文得了獎,哪知現在差別忒大了。」

  我笑了,將手機貼著胸口:「我認識一個人,他告訴我夢想和理想是不一樣。夢想有時候遙不可及,而理想應該是現實的,我們為之而努力就能實現的目標。當我們把一個一個的理想完成的時候,夢想就會接近。」

  「那得多難呐,跟唐僧取經似的。」

  「我過去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幾乎快做到了。他就是在一步一步地實現自己,那麼堅定頑強,都讓我嫉妒了。」

  我像中了魔咒,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我現在想起來,我也有夢想。」我說,「高考的志願是我自己填的,我只選了外語,因為我曾想當個翻譯。小時候剛剛學外語,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東西。但是我爸爸關心時事政治,每年現場轉播答記者問什麼的,他就一直守著看。我在旁邊一邊坐作業一邊聽,就特別佩服那些能一邊聽一邊翻譯的人。後來別人告訴我,那不是一般的翻譯,叫同聲傳譯,是很高級的一種。」

  「我就想啊,我也要做那樣的人,所以才學的外語。」

  「可是,後來念了四年,只知道我要高分,我要及格,我要找個好工作哦。什麼算好工作呢?留本市,高工資,工作輕鬆,老闆和善,卻把初衷搞丟了。」

  我們兩個人一起沉默了好長時間。

  「你要當同傳?」張麗麗問。

  「嗯。」

  「可是哪有那麼簡單。」

  「剛才我想過了,先考翻譯學院的研究生,然後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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