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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嗯。那男的是誰啊?」

  張麗麗哭著和那人在路邊爭執。

  「還能是誰啊?不是現任男友,就是前任男友。不然哪能哭得那麼撕心裂肺。」白霖事不關己地說。

  這時,男人掙脫張麗麗的手,毅然離開,走了五六步又回頭對張麗麗說了句什麼。張麗麗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旁邊不時有人側目。

  「你不上場安慰安慰你室友?」白霖問。

  「算了,她也許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副樣子。」我說。

  傍晚,張麗麗才回來,臉上的妝畫的很精緻,興高采烈的,根本看不出哭過的痕跡,買了一大堆衣物、零食,甚至還有鹵菜做夜宵。她平時買衣服和包捨得花錢,可是對於吃非常節省,和我恰好相反。

  「薛桐,吃夜宵。」她說。

  「幹嗎買這麼多?」

  「明天就軍訓了,這下不吃,到時候上哪兒打牙祭去?我去買啤酒。」她說完,不等我發話,拿起錢包就到樓下小超市去。

  她平時哪捨得用這個錢啊,別看著穿得風風光光,其實每一塊錢都要掂量著用。上次她媽給她寄的醃菜,要不是跟我賭氣扔掉,說不定連著吃好些天。

  我看著那些雞翅膀、鴨脖子,歎了口氣。

  還喝不到兩瓶啤酒,張麗麗就醉了,舌頭開始打結,說話有點口吃。我勸她不住,又怕她再喝,就哄她說:「我們劃拳,劃拳喝。」

  「怎麼……劃?」

  「剪刀石頭布,贏了你喝,輸了我喝。」

  「好。」

  「不用三打二勝,一局一杯。」

  「哦。」她打了個酒嗝。

  第一局:我出剪子,她出石頭。

  「我輸了,我喝。」我說。

  第二局:我出布,她還是出石頭。

  「贏了你,我喝。」我說。

  她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不對啊。」

  「怎麼不對了?」我幾口灌掉一杯,抹了下嘴對她說,「贏了你,我喝,是不是?」

  「是啊。」

  「我輸了,你不喝我喝對不對?」

  「嗯,對。」

  「那怎麼不對勁了?」

  「哦,想錯了。」

  這樣好幾個來回,我一個人把那堆啤酒喝得差不多了。

  她趴在桌子上開始無聊了。

  「薛……桐。」

  「幹嗎?」

  「他……看不起我,說好了……我畢業留在A城,他就和我……結婚,結果他又看上了個比我好的。」

  原來是這樣。

  「我是鄉下人……嗎?我不是……為什麼他們家要嫌棄我?」

  「我媽是農……民,但是我爸被辭退之前也是村裡的老……師啊。」

  「弟弟為了讓我上大學,都不敢去花錢治病。」

  「我腦子不好,但是我勤奮,我考了兩……」她用手指比了個二的姿勢,「兩次才考到大城市來。」

  「我不……該掛我媽電話,她癱在床上,就巴望著和我說兩句電話。」

  她又拿起杯子,去倒酒。

  這一回,我沒攔她。

  她喝了一口,摸了摸眼淚流淌的臉:「喲,我怎麼哭了,真他媽……他媽矯情。」

  後來,我把張麗麗放床上,胸中憋屈得難受。於是,一個人關上門,到校園裡走走。夜風一吹,我的酒也醒了大半。

  這時,慕承和居然打來電話。他走了四天,身體已無恙,大概是年輕,恢復也快。只是我覺得隱隱覺得每次發病之後,他左邊耳朵的聽力似乎在逐漸下降。

  他對此倒是一點也不介懷。

  「在幹嗎?」他問。

  「宿舍樓下吹風。」

  「心情不好?」

  「有一點點。」

  「怎麼了?」

  「我想你了。」我說。

  第二天,張麗麗對自己醉酒話癆的事情隻字未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記得,也正好裝著什麼也沒發生。軍訓的忙碌和充實,一下子就沖淡了這件事情在我腦中的印象。

  看到這些半大的孩子,離開父母來到這裡求學,不禁想起自己當年的模樣。

  「老師,你頭髮放下來的時候,長得有點像那個野蠻女友。」一男生說。

  「什麼野蠻女友?」我納悶。

  「就是韓國演我的野蠻女友那個。」

  「其實身材差挺多的。」我謙虛地說。

  「不是說身高,主要是包子臉。」

  「……」

  這孩子是在拐著彎損我吧。

  什麼包子臉,這叫嬰兒肥,我在心中無言地申訴。

  過了幾天,我和張麗麗請了假,搭了個便車回市區採辦點東西,沒想到在教授院的外面遇見了陳廷。

  「陳老師。」我見躲也躲不過,就硬著頭皮叫了他。

  「哦,薛桐啊,正巧。」他走近,「我從老家給慕承和捎了點特產,他們說他開學就出差去了,我還以為你在呢,就帶來了,沒想到來了兩次都沒人。」

  我瞅了眼他手上提的東西。明人不說暗話,看來他也知道我住這兒,既然單獨避開慕承和來找我,就是有話對我談。

  「陳老師上去坐坐吧。」我說。

  開門,進家,我給他倒了水,也局促地陪他坐了下來。

  陳廷環視了下客廳,半晌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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