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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我因為雙目浮腫,無精打采。而慕承和,他的內心如何忐忑不安,我倒看不出來,至少臉色清涼淡定,和空中驕陽成了鮮明的對比。

  早上的天氣還是很涼爽,所以他沒有開空調,任由海風穿過車窗襲來。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陽光射進一個角,落在他掌著方向盤的手上,照著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

  那些帶著鹹味和氣息的風,將他的頭髮吹亂了些。

  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全然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

  這下,換成我的心七上八下了,讓我不禁懷疑,昨晚是不是真的只是我在做夢。

  我這麼一想,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冷靜冷靜,把興奮和激動都給剔除出去,前後整理下思路,於是拿起他上車前買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地灌了好幾口。

  「我發現你平時不愛喝水。」他說。

  「嗯。」我用手背蹭了下嘴,擰好瓶蓋,「有點,我媽也這麼說。」我就是有這毛病,不喜歡多喝水,一吃飯就口渴,然後猛喝湯或者湯泡飯。

  我以為他會教育我一頓,沒想到僅僅笑著瞥了我一眼。

  須臾後,慕承和卻又緩緩開口說:「我喜歡喝水。」

  「呃?」我愣了下,一時不知道怎麼將這個對白接下去,只好說,「喝水好啊。每天八杯水,皮膚水嫩嫩。」

  他看著前方,沒接我的話。

  所以,我覺得我這話沒說到位,於是喋喋不休地將老媽小時候在我面前細數過的喝水對人體的好處,全部照搬在慕承和面前嘮叨了一遍。

  最後,也許看我一個人自說自話了半天,很辛苦,而作為聽眾的他啥反應都沒有,很不仁義,終於配合了下我,附和說:「原來如此啊。」

  我的嘴巴安靜下來之後,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難道,昨天是我魔障了?

  難道,他有間歇性失憶症?

  難道,真的是我給他下過迷藥?

  到了加油站,我上廁所回來,發現油已經加好,慕承和在車裡等我。

  他問:「中午有沒有事?有事的話,我們就走高速回去。」

  「不著急,你慢慢開。」我知道,他很少上高速。

  他伸手去拿前面橫放著的礦泉水。

  加油站的小夥子在車那頭和他說了句話,他一邊點頭,一邊擰開瓶蓋子。

  我隱隱約約覺得有件事情,需要提醒他一下,可是又捕捉不到確切是什麼。

  然後,見他將瓶口放在唇邊,喝了一下,透明的塑料瓶內的水面,蕩漾了幾個來回,下去一點。他的喉結隨後動了動。

  隨即,又吞了一口。

  察覺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慕承和狐疑地回望我,好像在揣摩我的表情。電光石火間,似乎意識到什麼,垂頭瞥了一下手裡的塑料瓶後,臉色微微一變,故作鎮定地將它放回原位。

  讀書的時候,大家相互習慣了,只要是要好的室友,用一用對方的杯子,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卻不太喜歡這個行為,總覺得無論兩個人多麼親密,沾著別人的唾液,是件不怎麼舒服的事情。在家和老媽老爸,倒是沒有分得這麼清楚,但是仍然儘量各用各的東西。

  後來和慕承和住了段時間,我發現他和我一個德行。

  不要說茶水杯,漱口杯,就連碗也是長得不一樣的。

  所以當他發現咽下的,其實是我喝過的東西時,也許被噁心到了,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瓶子放回原位。隨之發動車,開出了加油站。

  我承認,我是隨手放在那兒的,我有責任,可是我又怎麼知道他那麼粗心,也不能全怪我。況且,嘴巴都讓他白親了,還這麼忌諱我的口水做什麼。

  我在心裡嘟囔了幾句。

  瓶子在挨著前面的玻璃,隨著車的顛簸,來回晃動,好像在努力地提醒我們倆,它真實地存在過。

  我靠上前,將它攬了回來,放在側門。

  他不知道怎麼想的,見我這個動作,就將自己那邊沒開封的水遞給我。

  抱著那瓶水,我琢磨了下,他幹嗎給我一瓶新的呢,難道叫我把原來那瓶子扔了,毀屍滅跡?不至於吧,潔癖到這種境界了?

  想著想著,不禁又瞅他。

  匆匆一眼,只看到他的下半截臉。嘴唇還沾著剛才的水,靠近裡面的部分帶著濕潤的光澤。

  我下意識抿了下自己的嘴。

  昨晚,就是這副雙唇,奪去了我的心跳。那種柔軟觸覺現在想來,仿佛還殘留著。我不禁抬手,用指背摩挲了下自己的嘴。

  慕承和並沒有看我,但是我卻覺得他的臉恍惚染了一層極淡的粉紅。我有點納悶了,難道昨天曬傷的還沒褪?

  車拐了個彎。他打開收音機。音樂頻道正在播最近的流行新曲。

  「你趁著現在閑著,應該去學學開車,以後要是我出差……」他頓了頓,遲疑了兩三秒鐘,自己繼續接下去,「以後你自己也方便。」

  我說:「要等我掙到錢能買車,估計十年八年之後去了,所以學了也沒啥用。」

  他眼波微動,沒再說話。

  不曉得怎麼的,雖然看他的面色沒有什麼異樣,但是我隱約覺得他的情緒,好像突然低落了下去。然後,他關上所有車窗,隔離了外來的風和氣味,打開空調,還將廣播換了個頻道。

  我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剛才哪一句話說錯了?

  慕承和原本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脾氣異常地好,有時候狡黠刁滑,有時候又安靜溫順。

  他假期沒上課,沒出差,於是就在研究所和家之間出沒。我在他家蹭吃蹭喝,也不太好意思,於是儘量由我買菜回家。

  他偶爾自己也去超市買點食材。

  起先他給我做那個紅酒雞翅,我以為他是個美食能手。

  哪知,那絕對是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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