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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第十章 保加利亞玫瑰

  大四的時候,生平搭了個末班車,以替補的身份拿到一個最低級別的獎學金,學校發給我三百塊錢。這是我完全想都沒想到的事情。領到錢那天晚上,我興奮到半夜都睡不著覺。

  白霖趴在上鋪的欄杆上,翻個白眼說:「至於嗎,三百塊錢。人家不瞭解的,還以為你打雞血了。」

  「什麼雞血?」我納悶。

  「據說,」白霖從鋪裡坐起來解釋,「人家用針管推了雞血後,會渾身燥熱,臉色紅潤,數月都不想睡覺。」

  於是我現在站在客房中央,已近淩晨,又有了一種被打雞血的感覺,想跑到陽臺上大聲尖叫,既怕被隔壁的慕承和聽到,又怕被酒店保安捉住。

  然後我跳到床上,腦袋埋在枕頭底下,使勁地揪床單揉枕頭。

  最終我還是無視作息時間給白霖打了電話,不然我不確定我如果不找個人發洩下,還能堅持到明天早上不發瘋。

  半夜被吵醒的白霖,比我鎮定多了,聽完我的敘述,不禁意味深長地說:「小桐……」

  「幹嗎?」

  「你是不是給慕承和下什麼藥了?」

  「……沒有。」我聽到這個問題,很想扁她。

  「你灌他喝酒了?」

  「沒有。」

  「他當時神志不清,腦殼抽筋?」

  「不可能。他頭一分鐘還和我說話來著。」

  「接下來呢?」

  「什麼接下來?」

  「他吻了你之後,又怎麼樣了?」

  「我們就回酒店了。」

  「途中有沒有牽你的手?」

  「沒有。」

  「有沒有說什麼?」

  「好像就說了兩句。」

  「什麼什麼?」白霖興奮地追問。

  「一句是:太晚了,我們回去吧。」我滿心羞澀地仔細回憶了下,「另外一句是:好辣。」

  「好辣?」

  「是啊,當時我滿口燒烤的辣椒味,估計辣到他了。」

  「……」

  「你說,」過了會兒,我終於忍不住問,「他是喜歡我嗎?」

  「我挺可憐慕承和的。」白霖沒回答,反而幽幽地歎氣。

  「為什麼?」明明是我比較可憐。

  「要是他真是腦殼抽筋還好,如果真的喜歡上你,才真是不幸。」

  「怎麼愛上我就不幸了?」

  「因為你遲鈍。非要人家強吻了你,你才覺得人家好像是喜歡你。」

  「那你們以前也沒覺得慕承和喜歡我啊?」我不服氣了。

  「我們以前都是聽你的一面之詞,也沒見過他究竟是如何對你,當然被你主導了。」

  我倆在電話裡,沉默了一陣。

  「你覺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白霖問。

  白霖的話讓我開始在回憶中翻找關於慕承和的蛛絲馬跡。

  首先,探討下我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的呢?

  期末作弊的時候,從他手中死裡逃生。

  他來代課的時候,在辦公室,托著我的下巴教我發音。

  我和白霖翻牆出去,夜不歸宿,他深夜接到我電話,開車到派出所接我們。

  和彭羽去看航空展回來,他將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除夕的夜裡,他抱住我說:新年快樂。

  在長途車上,他突然犯病的時候說:薛桐,不用,然後將我的手緊緊地拽住。

  看到陳妍屍體的時候,他手足失措地哄著我,替我抹眼淚。

  慕承和的一點一滴就像潤物的春雨一樣,落在我的心間,細細一想,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自何時開始為他著魔的。

  原本我下定決心要戒掉對他的念想,到後來覺發現這是多麼的徒勞。

  那麼慕承和呢?他又是什麼時候滋生了對我的異樣情感?

  總是覺得,好像我進一尺,他便退一丈。

  後來等我心灰意冷,不再煩他,縮回自己的軀殼裡,他卻漸漸和我親近了起來。

  「不過,我們也都被你的遲鈍傳染了。」白霖說。「現在想一想,真是恍然大悟。」

  「照你這麼說,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你又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你喜歡他。」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啊。」

  「所以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居。」白霖語重心長地說。

  「接下來怎麼辦?」我很擔心這個問題。

  「這個事情不用你煩惱。」

  「為什麼?」

  「是他強吻你,又不是你強吻他,有什麼可擔心的?今夜要為此糾結煩惱、輾轉難眠的人,應該是慕承和。」

  「對哦。」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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