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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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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一個惡性的報復事件,陳妍的案子受到省上的高度重視,公安廳在網上發出B級通緝令。一個星期後的中午,兇手在兩百公里外的一個縣城裡落網。 我為了那一刻,特地和小李一起坐車到看守所等著他。可是,累計起來的所有怨恨和怒氣,在我看到那個人後,竟然不知道該朝哪裡發洩。我想像中的真凶,應該是一臉橫肉滿目凶光,甚至是帶著很多刀疤,很多前科,這樣的人才能幹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可是,那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看起來比我還小些,甚至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十八歲。他帶著哭腔,不停地對旁邊的人說:「叔叔,我錯了。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父親投毒是因為在村裡的私礦裡挖煤,年底的時候工頭一直拖著大家的工資,他一時氣憤就朝工頭喝水的溫水瓶裡投了毒藥,然後將工頭兩口子都毒死了,最後被判了死緩。 春節的時候,他老婆受不了這個打擊,上吊自殺。辦喪事時,他要求監獄能讓他回去看妻子最後一眼。監獄裡有關於家屬去世,允許服刑人員出去探望的規定,可是這個規定並不適用於死緩罪犯。 於是,他想自己逃出去。 這麼一環一環地扣起來,最後,悲劇的鏈條結在了陳妍身上。 我在電話裡將真相告訴慕承和。 他沉默良久,然後沉沉地歎了口氣。 回到A城,生活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首先因為沒有及時去上班,趙曉棠他們公司直接把我給除名了。然後,劉啟被下派到距A城市區一百公里遠的鄉鎮司法所。 他對我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怔了下:「不可能吧,多久調回來?」 「不知道,也許就這樣了。」 「真的,假的?」 「所以你選擇和我分手,真是明智。」他自嘲。 「劉啟!」我來氣。 「不過,我還沒同意。」他說。 我又投入了找工作的大軍中。每天看報紙的招聘欄,或者星期二和星期四趕著去人才市場每週兩次的招聘會。最後聽了趙曉棠的,還在網上登了很多信息。 第一家是個保險公司,和我一起排隊的應聘人員,沒有六十個也有五十個。第一關是筆試。我以為我應聘的是文秘,專業又是英文,肯定給我一份英文試卷,沒想到筆試的題目就是寫一篇作文。 過了幾天,保險公司通知我筆試過關,需要參加面試培訓。 等我信心滿滿地到了培訓地點之後,發現那五六十個人基本上一個也沒少,跟我一樣等著培訓。培訓的內容有團隊合作,記憶力比拼和表達能力三個方面,如果全部通過就算成為世界五百強的一名新興的業務員。 我對簽到的人說:「我應聘的不是業務員,是文秘。」 對方用一個職業的笑容回復了我:「在我們公司,文秘也要掌握業務知識。而且究竟你適合做文職還是做業務,要根據實際情況。」 我愣愣了點頭。在機械地背完一大串疾病名稱後,臺上的那位精神百倍的培訓員又召喚所有人,大聲且整體地高呼公司口號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地逃了出來。 我對白霖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走錯地方,到傳銷窩點了。」 那些公司不是要求年齡,就是要求工作經驗,什麼餘地也沒有。 第二家是個外貿公司,對方讓我做了個自我介紹,問了我一些關於對公司未來前景的問題後,又問:「為什麼畢業這麼久了才想起來找工作?」 「呃……」我卡住了。 「你能說一下近期在你印象最深刻的失敗受挫的經歷嗎?」對方又問,「你是怎麼解決和面對的?」 「呃……」我又卡住了,腦子裡突然冒出慕承和的身影。我人生最受挫的經歷都發生在他身上,一想到他就不知所措,好像被人偷窺了心事,最後漲紅了臉,竟然擠出一句很腦殘的話,「我可以不說嗎?」 於是,人家對我沒下文了。 我再一次向白霖彙報的時候,她噗地噴了。 她說:「你應該實話實說,指不定他還覺得你是個人才。」 我問:「為啥?」 白霖說:「你對慕承和是屢敗屢戰愈戰愈勇,要是放在公司做銷售,怎麼不是個人才。」 後來,白霖替我在網上查到一個商貿工作的招聘信息,我認真地寫了一封求職信再附上簡歷發過去。然後從她家出來。 「要不,留下來住吧,反正你也不上班。」白霖說。 「那要是師兄回來了,我可不好意思讓他睡地上。」說著,和她道別,坐公交回家了。 車站到我家小區還有一截路,我戴著耳塞,想都沒想就拐進了以前常走的那條捷徑。走到一半才發現,恍然回神,才想起來白天自己琢磨過,夜路不能走這邊。因為這兩天在搞拆遷,原本的商鋪基本上搬遷了。 兩邊路燈幽暗,那些牆和屋頂已經被拆了一半。 我停下來前後打量,來去的距離都差不多。這時,有個人騎著自行車從我身後方向來,然後一溜煙就消失在前頭,還聽見他到了那邊路口按鈴鐺的聲音。 因為陳廷的事情,老媽對我的安全問題提醒了一次又一次,就怕我悲劇重現。但是如今都走了一半了,還能怎麼樣。 我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走。走了幾步,覺得後面有響動,回頭去看,發覺不遠處的牆角有個影子閃了一下,心中有點發毛,只得加快腳步,走著走著不禁回頭又看,什麼也沒有。恐懼一下子從心中蔓延開,我取下耳塞,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撒開腿一口氣跑回小區門口。 半夜裡,睡在床上,隱約聽見有不尋常的聲音。 我仔細又聽,好像真的是有人,這下心跳猛然加快了,平躺在床上屏住呼吸分辨動靜的來源。不是客廳,是廚房那邊。 以前老媽教育過我,如果有人來行竊,分為兩種情況。 第一對方已經入室,已經在自己身邊,就算醒來也要裝著睡著了。 「要是人家捅我兩刀怎麼辦?」我問她。 「一般竊賊,都不想傷人,除非逼不得已。」老媽解釋,「如果人家是特地來行兇的,這招不行。」 第二是對方還沒入室,或者已經到收尾階段準備離開,可以突然大聲說話或者打開燈,這樣對方就嚇跑了。所以一般半夜上廁所,就算看得見,她也要求我從臥室到廁所要一路開燈。一來免得磕著,二來要是怕有壞人正躲在某個角落正好遇見。 她說:「開燈的目的是告訴對方,有人醒了,趕緊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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