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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女人被掀了個踉蹌,再看到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對付她,更加地歇斯底里了,手裡揪住宋琪琪的長髮不放,繼續提高聲音唾駡道:「說我憑什麼打人?就憑她勾引我老公,破壞我家庭。狐狸精,他還當過你老師呢!」

  我們三人都是一怔。

  這個動靜響徹整個七樓的走廊,好幾個班都停下課,圍出很多人看熱鬧。

  最後,驚動了系上的領導。

  在老師們的勸解下,女人才停止了謾駡,一起去了辦公室。

  女人冷靜後,帶著眼淚道出事情原委。我們這下才知道,她是肖正的妻子,倆人居然已經結婚三年。

  我震驚了,看著宋琪琪,都說不出話來。

  宋琪琪一直垂頭不語,那個鮮明的五指印赫然掛在臉上。

  系主任說:「不可能啊。宋琪琪是我們英文系最品學兼優的同學,是不是哪裡誤會了?」

  肖正的妻子抹了抹眼淚,冷嗤下:「誤會?」

  趙曉棠三步走上去,站在宋琪琪的跟前:「琪琪!」

  宋琪琪埋頭,整個人麻木一般,還是不說話,也不看人。

  趙曉棠說:「宋琪琪,你告訴她,說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肖正已經結婚了,都是他騙你的,你比他小那麼多歲,還是學生,他騙你多容易啊,就像大人騙小孩一樣。」

  緩緩地,我看到宋琪琪抬起臉,眼眶是空洞的,回答道:「不是。」

  「從我十七歲開始愛上他,到現在,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騙我。」

  「他說他結婚了,我說我不在乎;他說他不會為了我離婚,我說我不在乎。他說他也不會給我個好結果,我也說我不在乎。」宋琪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在這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然後,趙曉棠的手抖了一下,抬起來,狠狠地扇了了宋琪琪一巴掌:「我打死你這個沒出息的!」

  這麼多年,趙曉棠對什麼都是很冷淡,連考試掛好些科,數次被輔導員警告不能拿到學位證,我見她也是冷笑著滿不在乎的樣子。

  而此刻的趙曉棠卻是掛著淚,抖著手,一邊含著怒氣要繼續摑宋琪琪,一邊說:「真想抽死你!」

  她下手比肖正的妻子還要重。

  宋琪琪也不躲,就這麼硬挺挺地站在那兒受著。

  我擋在宋琪琪的前面,哭著對趙曉棠喊:「別打了,小棠。她夠疼了,別打了。」

  白霖也死死地拉住趙曉棠。

  最後,四個女生就這麼在辦公室抱在一起,哭作一團。

  因為老媽那個特殊職業,我從小就能從她那兒聽到一些監獄裡服刑女性的過去。據說女性犯罪,很大部分起因都是為了家庭或者愛情。

  老媽常用一句名言來形容她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我不知道,趙曉棠摑宋琪琪的時候,腦子裡是否也是這句話。她這人愛獨來獨往,寢室裡四個人,感覺上她不太愛和我們參合在一起,所以感情上有些疏遠。

  可是,當她打了宋琪琪以後,又跟我們一樣緊緊抱著哭那會兒,我才明白,原來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喜歡將情感藏起來。

  當天的事情,有很多人看到,所以鬧得很大,人多嘴雜,一傳十,十傳百,留言就滿天飛了。

  肖正的妻子一定要學校開除宋琪琪,不然就讓A大的名字上報。據人轉述,她的原話是:「讓社會各界看看,什麼名校,什麼才女,盡是髒水。」

  系上也沒表態,就叫宋琪琪先停課幾天,好好反省,等待處理意見。

  那幾天,她一直沒出門,要麼在床上躺著,要麼在椅子上坐著發呆。她媽媽也在從老家趕到A市的火車上。

  輔導員又怕她想不開,要我們在她媽媽到學校之前,看著她。

  背著宋琪琪,白霖問:「要是真把琪琪給開除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毫無底氣地安慰她。

  「校規裡有這條嗎?」白霖又問。

  「不知道,以前沒注意。」我歎氣。

  「我們一起替她想想辦法吧。但是要是真被開除了,這輩子還談什麼將來?」白霖說。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平時特別關愛我,而且和藹可親的吳書記。可是他從開學以來一直在外地開會,管不了這裡。

  第二個是陳廷。

  陳廷說:「我也只能試試看,畢竟影響太壞了。」

  我言謝後,準備離開,卻又被他叫住。

  他說:「薛桐,你跟宋琪琪說,希望她能夠回頭。那樣的感情,根本不是愛。那個男人也沒資格在她面前提愛這個字。幸好他幾年前就轉行了,不然他也不配當老師。」

  「謝謝陳老師。我們一直在勸她。」陳廷是個好人。

  他又說:「她在中學時代對那男人的好感,只是對年長男性的一種依賴,僅僅是在渴求父愛。本質只是這樣,並不是什麼愛情。」

  他說完之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那幾天,我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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