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落落 > 年華是無效信 | 上頁 下頁
一一


  寧遙卻呆在一邊。

  隨後的兩節課,王子楊缺席。老師看見了問班長,班長只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家了。甯遙冷著一張臉,承應來自各方詢問的目光。但終究鼻子還是要發酸,反復咬著手指不出聲。那個空下去的位置,終究不是盲點,在世界的一個地方凹陷,寧遙卻不敢把手指往裡探一探。

  因為心裡感覺是過分了。

  不是寫在牆上的話,不是無奈而絞盡的抱怨,不是低空盤旋不去的厭惡,而是脫口而出,扔在她臉上的直接。

  做這麼直接的事。痛快淋漓。可去了一個快字,就是痛淋漓。終究還是會反彈到自己這裡。一直都想維護平和的模樣,平和的模樣就夠了。其他什麼在底下發酵都沒有關係。

  放學。甯遙推著車到體育倉庫後。

  已經好幾天沒有來了。之前的字跡又被新的覆蓋上去。角落的石灰又掉了一點,不少句子都缺了胳膊。「鳥人王彬」。「When I see you I love you」。語法有錯誤。「熱烈慶祝你又長屎了wooo」。髒話。「小南只有10公分!」。還是髒話。「但願人長久。」詩。「京滬快車線」。蠢話。寧遙抱著膝蓋坐下來。摸索了一會,才找到一小截藍色粉筆頭。

  捏在拇指與食指間,反復碾轉。

  如果粉筆是流藍血的外星人。自己就像是殺人兇手了。

  寧遙蹲下身。舉起胳膊。一筆一筆。直到感嘆號為詞組成句。

  「王子楊該死!」

  每一筆下去,越感到心虛起來,像賴以抗擊外界的基石忽然挪空一樣。黑色的海浪長驅直入。有什麼東西搖搖欲墜。

  「……你這是幹什麼?」

  聽見男生的聲音,寧遙像觸了電一樣跳起來。

  脫得只剩短袖T恤的蕭逸祺一手抓著籃球一手提著書包,眼神複雜地看著寧遙:「有必要這樣自己說自己嗎?」

  「啊?」他在說什麼?

  「雖然那封假信也許會讓你覺得被欺騙了。但是……」

  「我不是王子楊。」

  「……什麼?」

  「我說我不是王子楊!我只是代她把信還你!」

  「見鬼。」男生吃了一憋,有些惱火「……那你寫這個算什麼?」

  「……」寧遙一怔,「……你管不著!!」

  「你們女生真是莫名其妙。」乾脆走了進來。高個子。把光線掩去一半。

  「還不是你搞的事!」

  「就算是——」蕭逸祺找著話反駁,「就算是,也沒必要……這樣說別人吧。」

  寧遙眼睛散開一圈。

  那些東西,厭惡著它們,同時又倚靠著它們存活。好象變成了佝僂的老巫婆,不知該做什麼表情,說什麼話反駁。終於身體內部的黑洞開始發揮最大的威力,像要把一切都吸進去。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蕭逸祺被女生的神情悶住了,閉上嘴。幹坐在一邊。過一會感覺到邊上強烈的顫抖,才真的慌了神。

  「喂!我可沒說你什麼啊,又哭,哭什麼哭啊。」

  「你走——」

  「喂。有人啊。」

  感覺到男生捅過自己,寧遙憤怒地睜開眼睛:「幹什麼!」

  接著,她在窄道的盡頭,看見一個熟悉人影的出現:「王子楊……」

  寧遙好似被拔走了插頭那樣一動不能動。

  「寧遙。我來找你的。」女生面無表情地說著話,「不過,你能告訴我那行藍色的字,寫的是內容麼?」

  像是成熟期的蒲公英,只消一點點氣流的不安定,就會帶走所有的種子。

  寧遙動了動嘴,要開口的時候,視線被人攔住了。

  背朝自己的男生,距離近到似乎目光往返也來不及。身上散發著汗水健康的鹹味,頭髮的末梢因為濕透而小搓粘在一起。衣服沿著蝴蝶骨貼緊。隨後是他的聲音在那一面傳出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