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落落 > 年華是無效信 | 上頁 下頁
一〇


  甯遙感到陳謐的腳步明顯一頓。

  「不是下雨。」

  「啊?」他轉過身。

  「第一次我也以為是下雨。只是風的聲音。」寧遙笑著,「雖然聽著很像。」

  無形的雨點落在葉脈上,順著大致的方向聚起水流,然後沿著枝和叉,漸漸匯到一起。帶著潮悶氣味從東面往西面流,催動大片大片的樹葉。

  好像河。

  其實如果可以,一邊想做的是平凡無奇的女生,40分鐘、40分鐘、40分鐘的課。眼保健操偷懶做,因為並不相信那會真會對近視起到作用。然後在抱怨著日子又慢又無聊的同時,做好了長大後對此刻的緬懷準備。和老爸老媽不時吵架,又哭又叫,不怕鄰居聽不見。有親密的朋友,可朋友和朋友之間不是如常人想像那樣不同。

  如果可以,一覺醒來,渾然不知昨天去了哪裡,而整個夜晚還在被子裡留有餘溫,卻又

  快速散去。

  全能輕鬆卸在身後。

  如果沒有那些突然釘住自己的東西,一夜之間破土而出。從此在內心深處暗暗揣摩的故事,可以把它們托到稍微暴露的地方,也沒有關係。

  甯遙原本做好了與王子楊周旋多天的精神準備,卻突如其來地功敗垂成。原因不在甯遙,而是王子楊自己轉移了注意力。這天早上她在座位上坐下後沒多久就突然變得神神秘秘,隨後與寧遙猜的一樣,王子楊把一封信遞了過來。

  「情書?」

  「好象是……」

  「幹嗎給我看。」每次都要給我看。

  「你看看啊。」

  「你私人的東西,別給我看啊。」

  「那算了。」看她有些惱怒地扯回東西,寧遙又皺起眉頭。

  「好了好了,我想看的。」

  幾乎王子楊所有關於感情的細節寧遙都會參與其中。她收到了情書,寧遙會看。她和男生打電話時,寧遙坐在一邊。因此也有不少人通過寧遙來做中介,寧遙也幫著王子楊拒絕了更多人。煩不勝煩。

  寧遙曾經猜想過,自己是不是對於王子楊有一種不可避免的妒忌。從而影響了對於她的全部判斷。可隨後又發現,原來甯遙對於王子楊的所有不滿都是因為妒忌。妒忌她的新自行車也好,妒忌她的家境也好,妒忌她毫不介意他人想法的依賴性也好,那都是自己無法求得的。

  於是掉轉方向,乾脆打回「厭惡」的地盤。

  是不是朋友之間應該沒有這一類東西的蛛絲,粘住了許多原本應該自由下落的善意?

  自己太陰暗了麼。

  「你想怎麼樣?」

  「當然是拒絕啊。」

  「哦,去吧。」

  「你幫我去啊,我自己怎麼說得出口。」

  「那我就說得出口了?上次那三班的男生差點就沒煽我了,還有五班那個臉色又難看。」

  「所以啊,我直接去才嚴重吧。」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寧遙~~……」

  「總歸先去看一看好了。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那好吧。」

  差不多在下午上課開始前,寧遙咬了咬牙走到樓上三班教室門前,又回頭看看躲在樓梯口探頭探腦的王子楊。眉頭更緊了些。吞了口唾沫拉住一邊的女生。

  「蕭逸祺是哪位?」

  「啊?哦。」女生朝裡喊,「蕭逸祺,有人找——」

  靠窗的男生正和別人說話,應聲回過頭,隨後站了起來。剩下的幾個男生起哄「蕭逸祺蕭逸祺,又有女生找你負責做爸爸了」。男生回過頭去笑嘻嘻罵了句髒話。筆直地走向寧遙。

  駭人的高度,視線平行只落到下頜上。

  寧遙忍不住懊惱行事鹵莽,也許該暗地讓人指一下就好。

  「找有我什麼事?」一彎嘴角,卻讓人放心下來。

  「……是這樣,廣播台的點歌節目,想諮詢一下你有什麼歌想送給朋友的麼?」

  「為什麼找我?」男生被這段官腔打得很莫名,又突然笑起來,「我有這麼出名?」

  「……我們也只是隨機抽取。」寧遙忍不住甩他個白眼。

  「好象沒什麼想送的啊……」

  「啊,是嗎謝謝,就這樣再見。」

  寧遙幾乎是撒腿就跑。拖過樓道口的王子楊一路尖叫著沖進女廁所裡去。

  「以後再也不幫你做這種事了。嚇得我要死!」

  「不過那人長得還滿帥啊。」

  「那就答應好了!」

  「怎麼可能。……你再幫我把信去退掉?」

  「我絕對不去!」

  「你不去的話,我就打電話告訴陳謐說你喜歡他啊。」

  「……你胡說什麼?」寧遙知道自己臉色鐵青,隨後她聽見自己一字一句地瞪住女生嬌俏的五官說出的話,「王子楊,你不要太過分!給臉不要臉!」

  可能誰都會誤會。在外人看來一個哭著鼻子的女生把一封抓得皺巴巴的信塞給一個男生,即便有人類各種發散性思維的撐腰,也沒有人會想到寧遙這麼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忍著的話,那時就沒忍住。為什麼還抓過了王子楊手裡的信。為什麼要哭。為什麼還邊哭邊喊著那個叫蕭逸祺的男生,把信退還給他。

  而一系列的變化,讓蕭逸祺也十分沒底。

  「不是說點歌調查麼……哭什麼啊?喂,別人會誤會啊!」

  「你的,拿走啊!」只管把信塞過去。

  「什麼東西。」男生接過信看了幾秒後,突然明白過來,回頭,原本聚在一起看熱鬧的幾個朋友突然做鳥獸散,集體從前門逃走了。

  「操,又來耍這手。」蕭逸祺團過信狠狠扔向一邊後,對寧遙說了句,「那信是冒充的,我沒寫過!」就一路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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