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花落，滄海花開(109)_君子以澤

一〇九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一份想要與她終生相守的渴望，也化作枝條，蔓延至心底深處，牢牢紮了根。意識到這想法不對時，這根已再拔不出來。不過，這都想法，都被藏在了他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在一起之後，他對她好了許多，她卻不能從他的表面看出什麼。

　　兩人變得親密無間，她也開始無法無天，還越來越愛跟他抱怨。如此膽大包天，是時候該給她點教訓。他兩天沒理她。到了第三天晚上，她挨不住，跑來幽怨地望著他，還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老實說，這些女人的嘀咕，拿給元始天尊他老人家，他也沒法講清楚。不過她鬧了這麼一通，胤澤也算懂了她的意思。她就是嫌他太冷淡。兩個人面對面望了片刻，她終於投降，把腦袋靠在他懷裡，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胤澤，你一點都不愛我。」她抱著他的胳膊，下嘴唇包住上嘴唇，還不停發抖。他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她覺得這樣委屈。

　　「為何？」

　　「我不知道啊，你就是不愛我。你冷得像快冰，早上起床只知道看書，從來不抱我。」

　　他想起某個早上剛醒過來，自己照例拿出書本來讀。她原本睡得很沉，忽然半醒了，在床上翻來滾去，抱著他的胳膊，說你起來應該摟著我。之後他照著她的話去做了，一隻手把她摟到懷裡，另一隻手依然捧著書看。她下巴枕在他的胸前，長髮如絲纏著他的臂膀，有些不悅地再度睡去。

　　原來，她講的是這件事。他想了想，打算越過這個話題，指了指她的下巴：「薇兒，你長了一顆痘。」

　　她微笑著用手掩住那顆痘，眨了眨眼：「你知道麼，我每一顆痘，都是被你氣一次長出來的……哦，不，如果真是如此，我的臉已被痘蓋滿。」

　　他只笑著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對他真是又愛又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什麼都不懂，你是豬。」

　　他目光回到書上，只平靜道：「那就把我吃了吧。」

　　「重點是前面那一句啊！」她一把抽回他的書，做出一副要撕書的架勢，「我們冷戰這麼多天，你居然還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看書，你應該看著我！」

　　這丫頭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胤澤輕歎一聲：「薇兒，你理解的愛，與我理解的愛不同。」

　　「藉口。」她難得強勢。

　　「你是個年輕的女子，又是溯昭氏，你覺得愛人的方式，便是從早跟到晚跟在我後面，抱著我。」看見她小雞啄米般點頭，他搖搖頭，「但我是神界之人，又是快八千歲的男人，並不習慣大白天與人膩歪。」

　　「你的意思是晚上便……」洛薇揚了揚兩條眉毛，露出一臉壞壞的笑，「哈哈。」

　　胤澤望著她，久久不語，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心術不正。」

　　「心術不正的明明是你，天天色誘我，就像前幾天晚上……」說到這裡，她的臉居然唰地漲得通紅，「總之，是、是你心術不正啊……在別人面前裝得跟祭壇雕像似的神聖，實際根本就是……就是不愛我。」

　　「我之前已經說了，我比你大太多。我與你愛人的方式不同。」

　　「那你怎麼愛？別說在心裡，我才不信。」

　　她把雙臂抱在胸前，四根手指輪換著敲打胳膊，那枚青玉戒指也跟著晃動，朱唇輕翹，滿臉嫌棄，渾然一副章台路媽媽桑逼良為娼的架勢。但敲一敲地，雙臂慢慢鬆開，她想起了什麼，把那本書翻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千山醫宗鑒》。她呆住了：「如此說來，你最近都在醫術典籍，是，是因為……」他在研究延年益壽的方法嗎？

　　「不能確定能否奏效，畢竟人命有天數。」

　　「胤澤……」她眼眶一紅，撲到他的懷裡，摟著他發抖，「胤澤……」

　　在一起後，這丫頭情緒起伏太大，讓他有些招架不住。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居然就嘩啦啦流下來。他除了輕輕歎一聲，也只能耐心地撫摸她的頭髮。

　　和句芒說的一樣，他素來自私，無牽無掛。他寧可讓全天下的人陪葬，也不願犧牲自己拯救蒼生。可這一刻，他卻希望懷裡這弱小的生命活下去。不僅是這短暫的百年壽命。他希望她的魂魄能進入輪回，有無數個生生世世。

　　§八

　　開軒君、黃道仙君和如岳翁攻回溯昭，洛薇和傅臣之很快便把他們處理掉。黃道仙君雖殘忍不看，卻是條漢子，不堪羞辱便服毒自盡。開軒君和如岳翁兩個貪生怕死的，一個溜之大吉，一個跪地求饒。對付這種螻蟻，根本不費摧毀之力。把如岳翁帶出紫潮宮正殿，輕描淡寫的恐嚇後，他便什麼老實話都招了：

　　「是、是是是碧虛神君讓我們來的。胤澤神尊啊，您可千萬別跟他說是我說的，否則我這下場怕是要比您說的慘一萬倍……」

　　毫不意外。胤澤沉吟片刻，道：「此地信封的神靈是我，是否碧虛神君告訴天帝，我有異心，天帝才因而下令，命你們前來屠城？」

　　「神尊明察秋毫，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如岳翁還真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但是，天帝的意思不是屠城，而是收靈。畢竟現在宇內旱災四起，水源枯竭，連洛水也不例外。剛好這溯昭又是您用洛水造的，依小的看來，天帝是想把此地洛水引回神界，補充神界水源。」

　　收靈，這與屠城並無區別。但令胤澤吃驚的並非天帝的決定。他怔忪道：「你說，洛水也已開始乾枯？」

　　「是，是的。」

　　「是幾時開始的事？」

　　「就是近些日子。」

　　「碧虛神君可有告訴過你，洛水壽命還有多久？」

　　「不足百年。」

　　「不足百年？」

　　胤澤目光凌冽，紮得如岳翁一陣哆嗦。如岳翁顫聲道：「只有五十年不到。所以，他才如此著急，命我們在那之前抓到溯昭的把柄，讓天帝認為您有意叛變……」

　　碧虛神君的詭計，他可輕易看穿。只是，聽到這個「五十年不到」，他腦中有短暫的空白與死寂。溯昭的洛水源自神界，雖然河床在地理上並不接壤，這裡的所有生靈卻都依仗著神界洛水而活。倘若神界洛水乾涸，溯昭不僅將不復存在，就連此處的溯昭氏也會灰飛煙滅，連靈魂也不復存在。也就是說，若這五十年內旱災不停，薇兒將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徹底消失……這是比永世不得超生還要可怕的事。

　　想得越多，他越覺得頭腦暈眩。三言兩語結束對話，他調整情緒，帶著如岳翁回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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