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花落，滄海花開(29)_君子以澤

二九

　　我趕緊跟上去，拽住太師尊的衣擺，卻被他一掌推開。他力氣很大，我差一點被他推到地上，但所幸我反應快，登時抓住他的胳膊，大聲道：「胤澤神尊！休得再靠前一步！那是幻術變的，不是真人！」

　　他這才駐地冷靜下來，晃了晃腦袋。然後，他看看眼前正在哭泣的仙女，又回頭看向全力拖在他身上的我，眼神變回了以往的疏淡：「去，把劍給我。」

　　我拾起劍，見他正垂頭不語，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上前去把那仙女的幻象劈開。隨後，四周的仙界美景，也變回了血腥的煉妖穀下層。一個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哎呀，真遺憾。胤澤神尊如此高高在上，都險些變成我的囊中物。」

　　「浮生帝，我就猜到是你。」太師尊冷笑一聲，「怎麼，當年被尚煙親自送到此處，心有不甘，現在想再玩一次同樣的把戲？」

　　浮生帝咂嘴道：「尚煙那臭婆娘，害老子丟了五百年修為，還被關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這麼多年。但不想拿她當誘餌，真是一釣一個准。不管是你，還是這臭小子他爹，見了她，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跟吃了迷魂藥似的自己踩陷阱。」

　　前方的那扇門裡，又出現一個哥哥。他垂著腦袋，眼冒紅光，拖著劍，久時僵屍般在原地搖搖晃晃。他的身後，還出現一個扇動翅膀，身子搖搖晃晃的小白虎崽——那居然是玄月！

　　浮生帝道：「方才若不是這小妖精叫醒你，我就又多了一個玩物。小妖精，待會兒你也別想跑。」

　　我道：「我不是妖，我是靈！」

　　浮生帝直接忽略我：「胤澤神尊，這可是你愛徒本人，今日，他戰死方休。看你還能不能下手把他再劈成兩半。」

　　語畢，哥哥慢慢抬起頭，用劍指著我們。玄月也抬起小腦袋，揮舞著爪子，眼睛血紅地對我們嗷嗷嚎叫。

　　接下來的交戰場景，變成太師尊對抗哥哥，我對抗玄月。只見他們騰空下地，在空曠的妖殿中移形換影，太師尊劍光銀如霜雪，哥哥劍光紅染邪氣，真不愧是兩個高手男子之間的決鬥，霸氣得一塌糊塗。

　　尤其是在太師尊神力被控制的情況下，二人勢均力敵，真是精彩萬分，連剛才一直耍嘴上功夫的浮生帝也保持沉默，估計正觀戰觀得驚心動魄。再看看我與玄月，則更是快刀斬亂麻，油炸花生米，比他倆更加乾脆：我飛奔過去，用冰球把玄月從空中砸下來，壓住它的身子，捏住它的四條小腿兒，誰知它卻噴了我一臉口水，還像只溺水的蜜蜂一樣瘋狂撲打翅膀，撲得我滿臉瘴氣泥灰。這小賤材，發起瘋來比常態下難對付得多。我揪著它後頸的毛皮，把它拎起來，翻著白眼把臉上的口水拭去，此後，就一直保持如此動作。它揮爪、踢腿、伸足、秀乳齒、原地瘋旋，都動搖不了我半分。

　　而太師尊與哥哥的戰鬥，確實顯得有些棘手。太師尊的體力有限，而且神志清醒，得控制住自己不能傷了哥哥；哥哥原是仙體，還會施展法術，太師尊需要身法很快，消耗大量體力，才能閃躲他那全方位的攻擊。時間長了，太師尊反應絲毫未變，卻有些力不從心。察覺到情況不妙，我望著玄月，佯裝喃喃自語：「浮生帝，浮生帝，是浮生若夢的意思罷。取了個如此浩大氣勢的名字，我還以為能變出什麼厲害的東西，沒想到變出來的也還是假的，這與普通的狐妖有何區別？」

　　沒想到這叫浮生帝的妖怪還心高氣傲得很，他冷哼一聲：「假的又如何？已經讓你們互相殘殺。」

　　我笑道：「哈哈，若是我們心甘情願地在你的幻術中互相憎恨、折磨對方至死，那才叫真正的互相殘殺。你這樣弄死的不過是肉體，即便哥哥和胤澤神尊有一人死掉又如何？到最後他們還是不會恨對方，還是會覺得你才是敵人。」

　　浮生帝笑了一聲：「呵，你這小丫頭，還挺嘴硬。行，既然你不相信我有能力讓你們互相憎恨，反正我也閑著無事，那就先讓你去動手殺你王兄看看。」

　　「來啊，你以為我會怕你麼！」

　　說是這樣說，我在手心快速變出冰刃，集中注意力。之後，我看見一張壁畫上有碧光閃了一下，亂七八糟的幻影便出現在眼前：有父王，有母后，還有開軒君與哥哥在一起商量密謀，殺害我父母的畫面……我趕緊握住冰刃，用力在指尖一捏！這十指連心的痛，真非一般舒爽，我登時就精神抖擻地回到了現實。

　　「壁畫！」我對著太師尊和哥哥的方向喊道：「太師尊，浮生帝在壁畫裡！」

　　太師尊登時甩脫哥哥，飛奔向壁畫的方向，一躍而起，將劍橫在胸前，準備把那壁畫劃成兩段。誰知這時，浮生帝急道：「神尊手下留情！！」

　　太師尊的腳步並未停下，浮生帝又道：「別別別，繞我一命，我和你做個交易！」隨後，壁畫上又有一道碧光亮起，飛到哥哥和玄月身上。他倆繃緊了身體，抖了一下，哥哥半跪在地上，玄月四腳朝天地落躺在地。

　　太師尊這才止步，但劍鋒已經指向壁畫：「滾出來。」

　　浮生帝道：「是是是，我滾我滾……」

　　真沒想到，剛才說得如此狂妄驕傲，底下卻是顆大膿包……但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從壁畫裡哆嗦著滾出來的人，真是一個頭戴春秋國君冠冕的兒郎，看上去與凡人並無兩樣。他縮著肩，跟個烏龜似的向太師尊磕了個頭：「多謝神尊大人饒命。」

　　我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就是個妖麼，怎麼穿成這個模樣？還是說你想當皇帝想瘋了，所以化成皇帝的模樣？」

　　「閉嘴，你這小妖精懂什麼。」浮生帝扭過頭來，憤怒道，「我本來就是個君王。」

　　太師尊用劍指向他：「廢話少說。」

　　浮生帝被劍光嚇得往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冠冕上的充耳叮噹作響：「是是是，說說我們的交易，不不，這不是交易，是小的願為神尊奉上的一點小小心意。神尊應該知道，這煉妖穀有九九八十一層，你們現在才到了二十層，若一層層走下去，可有得走，也有得打。我這裡有無間厲鬼贈的傳送符文，可以送神尊和神尊的朋友們直接到八十一層，無間地獄入口處……」

　　太師尊道：「拿來。」

　　浮生帝從懷裡拿出幾張符紙，顫悠悠地放在地上。太師尊用劍把符紙挑起來，伸手接住：「滾。」

　　那浮生帝真的滾著離開了，到門口拐角處爬起來，一溜煙地消失在空中。我趕緊去扶起奄奄一息的哥哥，送水給他喝。同時，望著浮生帝消失的方向，我悵然若迷：「這浮生帝戰敗前後表現差別也太大了，根本不像一個人啊，他莫不成是在演戲？」

　　太師尊道：「不，他一直都是這性格，弄死了不少人，自己卻比誰都怕死。」

　　「好奇怪，為什麼？都有膽子殺人了，還沒膽子面對生死？」

　　「他是由齊桓公死前怨恨凝結而成的妖靈，也即是說，他最初的記憶就是饑餓、悔恨、慘死和蛆蟲，這類事他不會想再經歷第二次。」

　　「齊桓公？那是九州的皇帝麼？」

　　「是春秋時期一個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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