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月都花落,滄海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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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仙人充耳未聞。這時,三侯也帶著溯昭兵將前來應援。黃道仙君完全不曾動手,僅是用法術變出霧牆,擋住所有來自我方的攻擊。此外,便只有如岳翁一個人對陣。他不過左右揮揮拂塵,便有千百名士兵死在他的法術下。我從未見過人死,頃刻間便見同族塗炭,血流成渠,驚呆到只能與母后、王姐抱作一團,欲哭無淚。靈術侯法力高深,勉強與那如岳翁對抗一陣,卻還是敗陣下來,捂著腹部傷口,跪在地上。眼見又一波將士沖上去,如岳翁不厭其煩地橫掃千軍。 黃道仙君道:「不必多費時間,擒賊先擒王。殺了那水妖頭目。」 如岳翁點點頭,用拂塵旋了個圈,引起地上所有匕首與碎石,見它們旋轉一陣,便彙聚成了一把青鋒長劍。大雪殘卷,劍光如雪,徑直朝父王的方向飛去! 我和王姐同時失聲驚呼。然而,接下來的悲鳴聲,卻並非來自于父王。而是不知何時鬆開我們,獨自跑去擋在父王面前的母后。她目光堅毅,用手接住劍鋒,五指均被削斷,卻也沒能使利劍停下。那把劍穿透了她的胸膛。 「梓童!!」父王痛哭跪地,將她緊緊抱住。 「母后!!!」 我們想要衝過去,卻被一旁的軍令侯攔住。他道:「別去,你們幫不上忙!你們千萬要保住性命,否則溯昭後繼無人!留在這裡,哪都別去!」而後,他自己沖上前去。 滴答,滴答。母后的鮮血混著她的手指,落在白雪中。她身體顫抖,兇狠地望著雲中兩個仙人,毫無畏懼之意:「醜陋……道貌岸然,以除害為由,行殺生之事……」 兩位仙人有短暫的黯默。軍令侯下令發射出冰箭百支,也未起分毫作用。母后吐出一口鮮血,握住父王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胸口的衣襟是一片蒼雪,被浸染成海棠色:「陛下……不要管我,保護好兩個孩子……」 父王的手、衣襟均被染紅,他紅著眼眶,重重答道:「好!」 黃道仙君道:「抱贓叫屈,困獸之鬥。」 他朝前飛了一段,揮筆在空中寫下銀光符文,再用筆將這些符文推出。大雪久時停了一刹那,銀光照滿整片夜空。我們抬頭往上看,有什麼東西劈天蓋地落下來,張開一道熾熱的天羅地網……還未靠近,都覺得自己肌膚已被灼燒。我抱著王姐,痛苦得發抖,絕望將我們所有人籠罩。 父王卻站起來,縱水登空,張開雙臂。整個溯昭的水源,均如煙般升起。此刻,不論是溯昭疆土、懸浮島鎮、滄瀛神像,還是冥空中那一輪明月,都像浸泡在流水中。視野一片流光瀲灩,又如柳絮般搖擺,模糊得只剩一片混沌。在這片混亂中,我聽見如岳翁急道:「這群妖孽,躲到哪裡去了?」 黃道仙君道:「罷了,我們找不到他們。這還真是胤澤神尊的法術。老嶽,我發現了有趣之事……」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個美夢。夢中窗外仍下著大雪,珊瑚紅,金獸香,爐火正旺。母后命人取了一件裘皮披風,再走過來親手掛在我的肩上:「薇兒,瞌睡了就便回去休息,明天還要去玄書房,到時又沒精神。」 父王道:「這孩子,每天就知道在萬軸殿惹事,給夫子添亂,還喜歡欺負人家翰墨。現在臣之不在,不然好歹有個人可以管管她,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淚水撲簌簌流下,我趕緊用手背擦掉眼淚。母后蹲下來,用絲絹為我拭淚:「又用手擦眼睛,髒。為何如此傷心,說給母后聽聽。」 「父王,母后,不要丟下我不管好不好……」 母后慈愛地笑道:「傻孩子。我可是你的娘,如何會忍心丟下你不管。不論何時,母后都會在你身邊。」 「梓童,你又要慣壞她。」父王拍拍我的肩,則是一如既往辭嚴氣正,「女兒,父母不能陪你一輩子。大部分的道路,都要你一個人走。即便父母真的離你而去,你也不可以脆弱。怎能隨便哭鼻子?」 我搖頭猶如撥浪鼓:「不要!我要永遠和父王母后在一起!你們不會離我而去!」 父王歎了一口氣,溫暖的大掌蓋在我的頭上:「薇兒,還有十多年,你也快要成年,不可如此任性。人的一生,不是單單為自己活。要記得,你是月都溯昭的小王姬,是我蘀華王的女兒。如果有一日父母不在身邊,你要肩負起輔佐王姐、統治溯昭的重任,知道麼?」 為何父王的話如此像是在道別……我也沒有太多要求,只想要他們再多寵我一會兒,只要一會兒,等我再成熟一些便好。我不願再聽父王說教,躲到母后的懷裡,撒嬌般嗚嗚哭出聲。還是母后比較疼我。她沒有教訓我,只是慢慢撫摸我的背,唱著小時我便喜歡的歌謠,歌詞裡有月都一切的風清月明,浮嵐暖翠。她的手指如此溫柔,只在我額上逗留頃然,所有的煩惱與害怕,都會煙消雲散…… 這南柯一夢,最終被王姐的怒駡聲驚醒。 「別吵醒她,讓她休息!出去,你們這些廢物!現在溯昭大難臨頭,你們還有心思擔心王位!統統滾出去!」 我猛地坐起身,看見王姐的背影出現在昭華殿門前。而我在裡面的小房間,這裡潮味濃郁,案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文書。聽見我翻身,王姐回頭看了我一下,進來關門,快步走到床邊,輕聲道:「薇薇,放心,現在我們已經安全了。你若是疲倦,可以再睡一會兒。」 「安全?父王呢,母后呢?為何說我們安全了?那兩個仙人呢?」 「父王使用了流水換影之術,把溯昭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現已與外界完全斷開聯繫,水霧障氣會令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 「那父王和母后呢?」我抓緊王姐的手,「母后受了重傷,是不是?我看見她中劍了,手指還斷了……母后她還好嗎?」 王姐並未回答我,卻緊緊握住我的手指,像是在忍耐劇創深痛,用力到我的手都已經發疼。然而,她還是避開了我的問題:「有事我們晚點說,你再多休息一下罷。」 「王姐,母后她到底怎麼了!回答我啊!」我猝然停止了大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輕聲說道,「母后……是不是,是不是……」 「薇薇,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但是你要堅強,不可以哭鬧。因為,母后,還有父王……」說到此處,王姐自己的淚水卻落下來,「他們為了保護我們……他們……」 到最後,王姐兀自沒能把話說完。 但我已經猜到 。流水換影之術是溯昭氏的禁術,傳聞是繼承自滄瀛神。因這個法術耗力過多,任何溯昭氏肉體都無法承受。強制使用,只會灰飛煙滅。 既然溯昭已經挪位,大雪且自消停。它仍舊離月很近,因而至此深夜,還是有著全天下最美的月色。此刻,碧華千頃,冰雪未消,堆積了一片玉做的人間。若不提之前發生的事,無人會知道,這裡的王已不在。我獨自狂奔到洛水邊,沿岸尋找父王的英魂,卻只能看見風起雪揚,波光淒冷,蘆葦凋零,荒草亂飛。 沒想到,父王騙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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