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104)_君子以澤

一〇四

　　他去關揚聲器，但已經來不及了。這些話全都傳到了申雅莉耳裡，她本來在旁邊看劇本，也愕然地抬起頭來：「這是……電池哥？」

　　「呀，真是班長，虧你還記得我啊。你不厚道，同學聚會從來不來！要知道丘婕可是每年都來的。對你這種大牌的明星，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你影友會時給你掛倆橫幅，一寫『六親不認』，一寫『忘恩負義』，你選個裱在家裡好了！」

　　顧希城按住電話：「莉莉，你別理他，我跟他說就好了。」

　　「我要去。」

　　他怔了怔，說：「你確定嗎？他們會拿我們開玩笑的。」

　　「沒關係。」

　　最後，她真的和他一起參加了缺席多年的同學聚會。聚會地點是在學校附近的海鮮餐館，因為人多，天色暗，大家都穿著休閒裝，整個渾水摸魚狀，申雅莉、丘婕、顧希城三個名人僥倖地沒有被狗仔發現。而事態果然如之前所猜那樣，老同學們以「顧希城假死十年」「班長變明星缺席聚會十年」為主題討論了一段時間後，炮火就同時集中在了兩個人身上。

　　「話說回來，你們都結婚多少年了啊，怎麼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不等申雅莉回答，顧希城已先說道：「我們還沒結婚。」

　　「難道真像新聞說的那樣，是你單戀班長？」

　　見他點頭，其中一個男同學挽著女同學的肩，對他無奈地搖搖頭：「顧希城你動作太慢了，我和我老婆大學才戀愛的，現在孩子都會走路了，你倆高中不就戀愛了嗎？怎麼分分合合又打回原形了？」

　　丘婕意味深長地擺擺食指：「這過程太曲折，都可以寫成一本小說了，回頭我慢慢和你們八卦。」

　　電池哥像唱戲一樣接道：「既然你們還沒結婚，那就講講孩子的事吧。」

　　丘婕一掌打在電池哥胳膊上：「你正經點行嗎？！」

　　「沒小孩？難道顧希城你……」電池哥一臉流氓相，目光從顧希城的臉轉移到下面，「你難道有問題？」

　　大家都被電池哥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這倆鐵哥們兒從小就很會互相抬杠，顧希城剛想說兩句來堵一堵他，申雅莉卻搶先摟著顧希城的胳膊說：「班長說了算，他沒問題！」

　　大家沉默了大約半秒，然後像炸開鍋了一樣起哄：

　　「哇——哇哇，愛的告白！」

　　「喲，還會幫老公辯解了。」

　　「茜茜公主你老婆好偏袒你啊，大家都自己人，別裝下去了啊。」

　　「趕緊結婚，趕緊的！」

　　所有同學都樂翻了，一直拿他們開涮。只有顧希城和丘婕兩個人被她這個回答弄蒙了。他看著她，想要從她兒那得到解釋，哪怕是眼神暗示也好。但她自始至終都在和大家說笑，正眼也沒看他一下。

　　「安靜，安靜！都聽我一句！」電池哥明顯喝高了，站起來單腳踩在椅子上，用筷子敲著碗說，「現在我代表全班同學向班長提問：什麼時候我才能當叔叔？！」

　　眾人的目光轉移到了申雅莉和顧希城身上。

　　申雅莉大笑起來：「你什麼時候有女朋友，我們就什麼時候讓你當叔叔。是吧？大家喝！」

　　眾人又笑了。電池哥無限委屈：「喂喂，欺負我這種萬年光棍，你們害不害臊。」

　　一群人又笑笑鬧鬧了很久，一個在美企工作獨身多年的女同學問道：「不過雅莉，說實在的，你們現在到底有沒有重新在一起？跟老同學就不要再賣關子了，我們都很想知道啊。」

　　申雅莉看了一眼顧希城，他儘量讓自己淡然處之，但卻被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出賣了。他似乎比其他人都還要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們沒有分手過。」她在他的眼中看見了錯愕，然後她笑了，「這十多年來，我們一直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同學們都沉默了。她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想要得到他的支持：「是不是，希城？」

　　他凝望著她出神很久，最後眼眶紅紅地點了點頭。看見他的兔子眼，她也覺得鼻子有點酸。所幸這時候電池哥拍了一下他的肩，然後用力摟住他的脖子：「大男人不會在這時候哭吧，哥們兒金融危機失業的時候沒見你哭，老婆一句話你就撐不住了？說好的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呢？」

　　難得的是，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顧希城居然有些靦腆，就像多年前收到她的情書時那樣。不過，這個晚上第一個真正掉眼淚的是那個在美企工作的女同學。她用紙巾擦擦妝容細膩的眼角，聲音略帶鼻音：「太好啦。我就說嘛，如果你們倆都不能走在一起，那我就再也不要相信愛情了。」

　　聚會結束後，申雅莉和顧希城在街上悠閒地散步。夜空是尼祿鋪開的巨大風帆，以覆蓋羅馬的姿態擁抱了漸生睡意的城市。星光是夜空的白色流體，落到凡間，凝固了整座城市的冰霜。她挽住他的手，孩子一般貼近他。貼了一會兒，她又不放心地抬頭看看他，對他展顏一笑。這個刹那，她的眼睛盛滿了星光，全天下最昂貴的寶石都不曾如此美麗。他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被他觸碰的那一瞬間，她卻有些憂傷地皺著眉，輕輕地靠著他。似乎只要轉過頭，就能看見還是學生時的他們牽手走在這裡。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如此細微，就像是輕輕吹了一口氣，「知道你為我做的一切，還有你現在已經身無分文的事。」不經意聽見他和Marco打電話，似乎是他欠了銀行的錢，現在已經負債累累了，賬戶上只有四位數存款。

　　他沒有回答。她安心地靠著他：「別擔心，你還有我。」

　　他的聲音略帶笑意：「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怎麼辦呢？」

　　「那我就一直養你。」

　　「其實，我和Fascinante鬧得挺僵的，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有公司要雇用我了。」

　　「沒事，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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