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思念成城 | 上頁 下頁
八七


  她繼續拿著劇本練習,但一直不在狀態。總是會想起金龍獎頒獎典禮上發生的事。容芬終於靠《巴塞羅那的時廊》贏得了七項大獎,其中包括最佳女主角、最佳電影和最佳導演。關和拍的電影只拿了一個最佳音樂獎,被她打擊得潰不成軍。頒獎典禮結束後,申雅莉在後臺看見了這對冤家。關和像被主人扔掉的小狗一樣低垂著頭,說:「我只是想和你站在同樣的高度,這樣才不會被別人非議。但事實說明,我不是你的對手,你贏了。」

  容芬冷冷地說:「是你劈腿在先,現在卻把話說得如此動聽,因為想從我這裡撈到好處吧。」

  「我從來沒有劈過腿!是你聽信流言,聽信媒體,僅憑一張合照就相信了別人的話!是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哈哈,那你退出娛樂圈啊,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我就相信你。」

  當時申雅莉也和容芬一樣,覺得關和是個演技極好的男人。可就在一個小時之前,申雅莉看見了微信推送的最新娛樂新聞:關和召開了新聞發佈會,說因為私人因素,要轉行做投資,因此宣佈正式退出演藝圈,再不涉足。

  不知道現在容芬是否決定原諒關和,但申雅莉知道,她沒有哪一刻不愛著這個男人。在娛樂圈這種處處充滿誘惑的地方,已經有一個童話故事的結局等著她。

  這個晚上申雅莉背臺詞的效率很糟糕,她總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回想這件事。周圍的朋友一個個都得到幸福了,她真為她們開心。可自己呢?廚房中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第二天開始,那裡又會空無一人。她不奢求重新再與顧希城走向圓滿,只是想要忘記過去,再重新得到一份真誠的愛情。可是,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樣的。上天已經給了她這麼多好處,不可能再圓滿她的愛情。明明已經想得很透徹,但當他真正再度出現在她面前,淚水還是盈滿了眼眶。她做賊般深深埋下頭,輕手輕腳抽出紙巾擦眼,連吸鼻子都不敢大聲。可是,沒過多久,還是有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她渾身都僵硬了。顧希城蹲下來,又抽了一張紙,拭去她的淚水:「我知道,你只要看見我就會很痛苦。」

  她用力搖頭。

  「別擔心,明天我就會走。」他自下而上望著她。

  她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眼淚斷線的珠子般大顆往下落。他的手往前伸了一下,但還沒碰到她的胳膊,停了停又收了回去:「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彌補自己犯的錯。對不起。」

  視線都被哭花了,連帶他的面容也變得模糊起來。她用雙手覆住臉,哽咽地說:「希城……」

  這一聲呼喚叫得很輕,但讓他的心比刀割還痛。他坐在她的身邊,小心而用力地把她抱在自己懷裡,隨時做好被她反感推開的準備。可是她既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只是靠在他的頸項間泣不成聲。他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能輕吻她的髮絲、她的額頭。可是他吻得越多,她哭得越厲害。他心裡更加難受了,乾脆低下頭去堵住她的嘴唇。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兩個人的唇齒間有了淚水的鹹味,但還是沒有反抗。他的呼吸逐漸粗重,摟緊她深深吻了下去……

  一夜過去。初夏的清晨依然涼意襲人。申雅莉的臥房中,喚醒顧希城的不是夢境,而是前一夜擁抱她時愧疚而心疼的記憶。他蒙矓地睜開眼睛,然後,看見了依偎在自己懷裡沉睡的申雅莉。他還記得天亮前把她抱上來時,她的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現在即便閉著眼,也能看出她的眼睛依然是紅腫的。已經連續兩次了。每次和她發生關係,她都是哭著睡著的。他恨自己的不自持,但又不知道還有什麼解決方法。他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頭髮,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額頭上留下輕吻。她有些遲鈍地咂咂嘴,低聲喊著:「老公,讓我再睡一會兒……」

  這個稱呼讓顧希城呆住了。他往四下看了看,發現了桌子上相框裡的照片。終於,他恍然大悟。難怪她這幾個月對什麼都不在意,難怪她會回他的郵件,如此平和地和他聊近況,難怪現在她能和他和平共處——那是因為,她真的已經不在乎了。而前一夜的哭泣,或許只是一場向過去告別的儀式。可是,他們還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張照片上挪開。照片上,她和李展松笑得像是兩個孩子。李展松穿著黑色的禮服,站在草坪裡,把她橫抱在臂彎。她雪白的婚紗順勢落下來,長長地拖在地上。

  遠處房屋中傳出維修機械的聲音,混著清晨鳥的啼鳴,像是海洋漲潮的濤聲。他閉上眼睛,只覺得頭痛順著太陽穴一直蔓延到眼皮下。在羊齒植物的烘托下,風信子排成隊列怒放在陽臺上。一陣風拂過,又吹散了些許風信子的花瓣。她感受到那一絲涼意,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一顆腦袋都鑽入他的頸窩。他繃直了身體,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黑色的碎發在枕頭上散開。

  不知等了多久,她才醒過來,沙啞地說:「幾點了啊……」

  「七點二十。」

  「噢……那可以起來了。」

  她還沒坐起來,他已先於她坐了起來。她也裹著被子慢騰騰地坐起來,孩子氣地用手背揉眼睛。他靜默地看著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變化的細節。她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歪著腦袋看著他,眼睛一直眯著:「你好像醒得挺早?」

  「嗯。」

  「好吧,晚一點我要去趕通告,不能陪你去機場了。我找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也好。」她點點頭,揉著眼睛,往四下探看,「我不太好出去。你去幫我買一杯咖啡和早餐吧。」

  「好。」

  「謝謝。」

  他下床披上外套,下巴朝著桌子上的照片偏了偏:「對了,照片不錯。什麼時候拍的電影?」

  「那不是電影。」

  說出這句話,她察覺到他的動作有短暫的停滯。他沒有接話,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她握緊衣角,最終還是吃力地說出了那句話:「那就是我和阿松的婚紗照。」

  這一回他停滯的時間更久了一些。但到底他也只是不帶感情色彩地說道:「你結婚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