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70)_君子以澤

七〇

　　「我不結婚是因為我不想結婚，我為什麼不想結婚還要解釋嗎？」

　　申雅莉的心臟忽然一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因為我總遇到人渣，而且被這世界上最爛的男人騙過。」李真的反應果然一如既往強悍無比，好像那個結婚前被花花公子騙走又打胎的女人不是她。這讓申雅莉更加難受了，想狠狠抽自己幾個嘴巴子。李真卻顧不上這麼多，繼續剛才的話題：「申雅莉，有時你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你簡直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長得漂亮，事業有成，追你的好男人快從皇天集團一樓排到頂樓了，你卻還在這裡矯揉造作想你的初戀。你初戀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嗎？他如果真愛你早回來了！要再這樣傻下去，就算哭到死我也不會再管你！給我理智一點！」最後一聲斥責結束，對方狠狠掛斷了電話。

　　申雅莉聽著聽筒裡的「嘟嘟」聲，驀然把它放回座機上，忽然清醒了。

　　第二天她照常和Dante發短信聯繫，但人很早就去了公司。她把阿凜單獨留下，避開了顧希城的身份，大致跟他說了一下現在的狀況。他靜靜地聽完她的描述，大大咧咧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雅莉，為什麼這一回你給我的感覺是，你很害怕？」

　　申雅莉愣住，一時間給不出答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端詳著她，那樣的眼神讓她想起孩童時期讓她請家長的老師。她更加緊張了，錯開他的視線，維持緘默。他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和Dante拍了床照？」

　　「啊？」

　　「你拍了？」他的瞳孔微微緊縮。

　　「沒沒沒，當然沒有！」

　　「沒有是指沒拍裸露的照片，還是完全沒拍過？不，只要沒裸露就沒關係。Dante的名聲很好，哪怕你和他的戀情曝光，傳出去也不會是醜聞。就算你們拍過睡在一張床上的照片，我也可以幫你擋住。但這一點你必須如實回答我，你沒有裸露的照片在他手上，對不對？」

　　申雅莉的臉白了。她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在Dante家裡發生的事。他脫光了她的衣服，在她的脖子上戴了「南非之心二世」。原本一直猜不透他不碰她的原因，現在想想，或許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和她發生什麼，而是……她心如擂鼓，聲音略微哆嗦：「可能……有。」

　　「是什麼樣的？」

　　她大致跟他描述了一下那個場景。聽完以後阿凜長歎一聲，用手撐住額頭：「雅莉，你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啊。我都告訴過你多少次，你戀愛我不會管你，但是不可以到男人家裡去。你們要真想親熱，把他帶到你家或者你訂賓館，不允許他把手機帶到房間裡。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絕對不可以拍照。」

　　她不願再多解釋，壓低了聲音說：「對不起。」

　　「事不宜遲，現在就去把那張照片買下來。」

　　「他不會賣的。」

　　「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事都是可以用錢解決的。解決不了的，只能說明是錢的數目還不夠大。先跟他談談。」

　　「行，我和他談。」

　　突然懷疑信賴的人的痛苦絕不亞於被背叛的痛苦。可是李真說得對，她不能再傻下去。現在的希城並不只是想報復，張安娜這樣做或許也有別的目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利益。或許他更能為人類創造文明價值，但在商業價值上，她並不比他弱。她決定讓之前感性柔弱的自己見鬼去。

　　晚上她請人在家裡做了一桌豐盛的大餐，自己也下廚做了幾道菜，把他請到家裡好好吃了一頓。吃飯的時候，她若無其事地說：「親愛的，如果有人找你買我的照片，你會開什麼價？」

　　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兩秒：「我不會賣。」

　　「如果給你這麼多呢？」她伸出三根手指。

　　「不賣。」

　　「這麼多呢？」她又換成五根。

　　他乾脆不回答了，緩慢地搖頭，喝了一口湯。這樣的反應讓她內心焦躁得如度炎夏，但她還是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把雙臂交疊在胸前，身體往前傾：「不管別人給你開什麼價，我都翻倍。」

　　他終於抬眼看了她，眼中的情緒平靜如水。這樣不為所動的反應讓她更加確定了，他那天確確實實拍了照。仿佛被混著冰碴的水從頭上淋下，她把發抖的手藏到了桌下，從容地微笑：「考慮一下吧，兩倍不是小數目。」

　　他終於笑了出來，相比較她的不自然，他露出的是發自內心的笑：「對不起了莉莉，不賣。」

　　當晚申雅莉就打電話給了阿凜。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手指繞著電話線纏了好幾圈：「阿凜，這方法行不通，找其他方法吧。」

　　阿凜冷冷地說：「除了這方法，就只能找人做了他。但如果他早有此目的，照片早就給幕後人了，做了他也沒用。我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申雅莉閉上眼睛，滿眼金星。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她坐直起來，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我想到了。在電影裡加入一幕一模一樣的場景。」

　　阿凜吃了一驚：「你是說，讓別人誤以為劇照外泄？」

　　她在黑暗中看著未知的方向，思路清晰了起來：「是的，不過換成跟淺辰的對手戲。原版的遮住關鍵部位，刪減版遮住肩膀以下的鏡頭。這樣一來，如果照片流傳出去，就說原本是有大尺度的，但是考慮到審核通過問題就刪除了。」

　　「好主意！」他打了個響指，「不過……這樣還是會有裸露的照片，而且現在電影快上映了，會來不及。」

　　「來不及就加到DVD裡去，或者說這是刪減鏡頭，讓他知道電影有這樣的場景，就算把照片公開，也不會達到之前想要的效果，所以可以趁機再次掏同樣的甚至更高的價格買下這些照片。如果到那時他還不願意，我就當是為藝術和票房獻身了。」

　　「唉，雅莉……我不是很擅長安慰人。」

　　「我沒關係，現在重點是想辦法把損失減到最小。如果他們真打算報復，不會只留這一手。明天你們開個會商量一下，危機公關得做好，準備應對好任何狀況。剛好電影快要上映了，如果他們在這期間行動，就給大眾一種我們正在為電影製造話題的感覺。」

　　「好！」

　　「對了，如果我們成功把這一幕加到電影裡，先聯繫這個珠寶品牌的公司試試，儘量把這筆贊助費拿到手。他們如果知道我不穿衣服戴他們的項鍊拍電影，會大力配合的。」

　　「雅莉……」阿凜欲哭無淚。

　　「相對於能花錢買到的東西，人們更容易厭恨自己投入感情的東西——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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