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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第十七座城 雪夜

  她不願意再多思考,
  只是看著他的車發動開起,開向與她背離的方向,
  消失在十二月寒冷的雪夜中。

  打開首飾盒看見裡面的東西,申雅莉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拍電影,因為那是一整塊完整的紅鑽,旁邊鑲有一圈碎鑽和紅尖晶石,在燭光下璀璨得不似真實。這顆鑽石就是三個月前出現在報道非洲採礦新聞中的那一顆,成品兩周前才出現在時尚雜誌上,全球有能力購買它的人屈指可數。可是,把它從首飾盒裡拿起,她卻意外地發現它不像宣傳海報中那樣是一枚戒指,而是與黃金連成了一條項鍊。

  「這……這是南非之心二世?」

  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Dante把紅鑽拿出來,放在她鎖骨下比了比:「我覺得帶顏色的鑽石還是比較適合戴在脖子上,所以請人把它改成了項鍊。」

  喜悅的感覺被沖走了大半。沒有什麼東西比這枚鑽石更能收買女人,如果用它來向她求婚,對象又是他,她會哭著用力點頭。可是,他卻如此不屑一顧地把它改成了項鍊。她試著含蓄地提醒他:「親愛的,這顆鑽石太高調了,我不大可能戴著它在公共場合出現。我沒有結婚,戴著它出去,記者會寫亂七八糟的新聞。」

  他淺淺地笑著,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臥房,在黑暗中打開落地燈。曖昧的燈光點亮了兩人的臉,他把她推到鏡子上前,直接解開她的衣服扣子。她嚇了一跳,潛意識想要後退,但反抗的動作卻被自己強壓下去。他沒打算經過她的允許,只是姿態強勢地脫掉她的衣服,就好像是在處理自己的東西:「男人送女人鑽石,可不是為了給別人看的。」

  當連衣裙落在地上,她被脫得只剩下內衣時,他清楚地看見她的嘴唇在發抖,這和他預期的反應不大一樣。他原以為她會激動地讓他為她戴上項鍊,可直到他輕鬆地解開她的文胸扣,她的表現也只是越來越緊張,害怕得眼睛都閉了起來。這樣的反應讓他莫名地感到焦躁,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沉默地為她戴上項鍊。然後,把她轉過去,對著鏡面。鏡子裡赤裸的女子戴著「南非之心二世」,卻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愧是以美貌聞名的女人。這條項鍊真配你。」他衣冠楚楚,很有風度地避開敏感的地方,對待藝術品一般欣賞地看著她。

  單身的男人送女人鑽石通常只有兩個目的,求婚或者上床。他卻什麼都沒做。

  以前的希城也從來不會吃她豆腐。如果希城送她鑽石卻什麼都沒要求,她不會覺得奇怪,反而還會理直氣壯地享受他的溫柔,還會自戀地說:「我知道,你這是討好未來老婆嘛。」但現在跟他在一起,她找不到以前的安全感了。他明明對她很好,她卻沒有一刻不感到擔心。

  在他這裡摔了個大跟頭,回家以後她一直心神不寧,導致接到李真電話都沒反應過來對方的話:「現在想起是誰了嗎?」

  「啊?」

  電話那頭留下了長長的歎息聲,李真無奈地補充道:「我說照片上那女人,沒想起來她是誰,對吧?提醒你一下關鍵詞:白風傑,李董。」

  申雅莉出神片刻,漸漸地,記憶的片段像被撕裂成一條一條的布匹,被這兩個名字黏合起來。

  許多新人和圈外人都有一種思維定式,就是覺得女藝人拼的就是厚臉皮。他們認定了在這圈裡誰敢脫,誰敢潛規則,誰就能紅。總有那麼一部分人為自己做好思想工作,決意要拋棄所有尊嚴和清白去攪髒水,認定了這樣的代價一定能換得以後的成功。當初的張安娜也一樣,她一路過關斬將,消滅了競爭對手進入皇天集團,在三線明星的圈子中混了近一年,趕上了公司年會。那天晚上,她穿著一條火紅塔夫綢深V裙,直接坐在李董的大腿上喂他喝酒,李言把她推開,呵斥道:「像你這樣耍心機的藝人永遠出不了頭,看看申雅莉,她才是你們這些新人女明星應該學習的榜樣。」第二天,她就被欽點炒魷魚了。

  這樣的傻瓜時不時會出來一個,因此申雅莉並沒有記住她。讓她記住張安娜的,是李真指著下眼皮認真點評的一句話:「她右眼的假睫毛是植村秀的,左眼是Benefit的,而且號還不一樣大,這簡直就像是左右腳穿不同色的襪子一樣讓人無法忍受,我好奇她是不是把所有的打扮時間都放在了半透明紅裙下白皙皮膚上的古銅色Nubra上。」之後丘婕搖頭說了一句「我覺得是個女人都會怕被你看,你這毒舌受就是欠調教」,更加加深了申雅莉對她的印象。再之後沒多久,她變成了白風傑的玩伴。她沒能誘惑成李言,卻挺對白風傑的胃口。他們風流快活了一段時間,他帶她盛裝出席各種上流社會的宴會,最終在李展松的生日派對上畫下句點。申雅莉也去了那次派對,白風傑一看見她就被迷暈了頭,再次對申雅莉展開猛烈追求,壓根忘記了自己帶了個張安娜。

  回憶了一下這個人的過去,申雅莉迷茫地說:「好像從阿松生日過後,張安娜就不見了,對吧?」

  「這之後她移民西班牙,變成了現在這樣,嫁給了克魯茲先生。因為她實在沒什麼名氣,克魯茲家族裡的風雲人物又是那對兄妹,媒體也就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這件事。」

  「這個張安娜,應該不是很喜歡我。」

  「何止不喜歡,以我對她這種類型女人的瞭解來看,應該是嫉妒厭恨至極。所以,她找了個同盟,一起來向你復仇。」

  「你是說……希城?」

  「對。」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話你都跟我說了多少次了,他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就不會騙你自己在工作,實際卻跟Paz兩人出去。雅莉,不要再傻了。難道你要等顧希城把最壞的事都做盡,才肯承認他確實已經不是你用回憶美化過的初戀男孩了?」

  「他能做什麼壞事?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報復的啊。」

  她自知已經完全沒了邏輯,內心深處也有了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和相信。可是李真一點也沒留情,單刀直入地說:「最好的情況,是他騙你愛上他,然後再甩了你讓你心碎;不好的情況是他讓你身敗名裂,徹底毀掉你的名聲和星途;最壞的情況是兩者皆有。」

  「他不是這樣的人。而且,我當演員這麼多年,除了白風傑那件事是個疙瘩,還真是一直坦坦蕩蕩。我不怕被揭露什麼。」

  李真提起一口氣,似乎想要再進一步說服她,但大概猜到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是有些疲倦地說:「你出道這麼多年,應該清楚要讓一個女星徹底完蛋有多少種方法。到底是要你那死去的愛情,還是要後半生的事業,你自己琢磨。」她頓了頓,原本想掛電話,但越想越生氣,激動地說:「是,或許你犧牲了自己能博取他的同情心,能像乞丐一樣討回你們的愛情。可你確定這是你懷念的那一份初戀?記住,你沒欠他什麼!在他『死去』這麼多年裡,你沒有哪一天不在想他,沒有哪一晚睡安穩過,說難聽點,你都到這年齡了還沒結婚,和這男人也脫不開干係!」

  被如此中傷,申雅莉終於有些惱了:「李真你別這樣說我,你比我大,不一樣沒結婚?這年頭還像我爸媽一樣覺得女人該幾歲幾歲結婚,你的錢不是自己賺的嗎?你還活在上個世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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