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58)_君子以澤

五八

　　▼第十四座城　告白

　　很多時候，
　　當你非常習慣一個人的氣息，
　　其實潛意識裡已經把他當成了你的家人。

　　從Dante那裡逃脫後，申雅莉試著和湯世接觸。他們一起吃過幾次飯，每一次送她到樓下，他總是會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目送她離去。第三次約會上湯世車的時候，他像變魔術一樣從後座拿出一捧粉玫瑰和鑽石手鏈遞給她。她收下了玫瑰，卻沒有要鑽石。他試圖強迫她收下，她只說了一句話：「我只收男朋友送的昂貴禮物。」就讓他乖乖收好鑽石，並且對她更加熱切。人就是這樣，對不愛的人總是可以做到得體理性、充滿女神氣息，可以把對方抓得牢牢的，甚至能猜到他提出交往的大概時間範圍。相比在Dante那兒再三失控，她還是喜歡與湯世相處的自信感。

　　這個週五晚上的約會結束，湯世按照慣例開車送她回家。兩人一路上聊得很投緣，她也很放鬆，懶懶地躺在靠背上。汽車在幾個紅綠燈處停下來，他都會向她投去曖昧又有些局促的眼神，這個晚上也因為這種奇怪的氣氛而變長了。車停在她家樓下後，他們簡短地聊了幾句，她先用一個平淡的話題結束了對話，把手放在車門上：「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可她剛一轉過頭，卻感覺到手被他握住。他認真地看著她：「當我的女朋友好嗎？」

　　她想了想說：「好的，我考慮一下。」

　　她剛想抽回手，湯世卻用力握緊她的手，掌心炙熱：「雅莉，可能說出來你會不信，我活到現在，除了高中的初戀，這是第一次有娶一個女人的念頭。拜託，請你一定一定要好好考慮。」

　　對他提出這個要求，她並不覺得意外，但比她想的早。她眨眨眼，笑了起來：「這真是我的榮幸，我會好好考慮的。」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已經考慮過了。湯世的條件不是她的追求者裡最好的，有比他有錢的、有魅力的、長得好看的人，但像他這樣潔身自好的男人幾乎已經絕種。他唯一的缺點就是古板，但古板也讓他的工作態度相當嚴謹。所以，這個男人是最好的結婚對象，她打算考慮後再給他答覆。見他把手收回去，卻還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不要想太多，即便我不答應你，像你這樣好的男人也會被別的好女人珍惜。要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可是我只想要你。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下了他的車，緩緩地穿過花園，進入自己家中。週五是家裡做大掃除的日子。清潔工早已離開，客廳因乾淨整潔而空空如也，沙發上除了一些公司轉交的粉絲禮物、快遞盒子，還有一捧鮮豔的紅玫瑰，都被有條理地堆在一起。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湯世會這麼貼心，約會當日還讓人送花到家裡。雖然她最喜歡的花是風信子，但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能抵抗得了俗套的紅玫瑰。杜穆裡埃在《蝴蝶夢》裡曾說過：自然界中生長的野玫瑰像是披頭散髮的女人，粗糙又輕浮；被摘下來精心包裝後，卻變得神秘又深沉。這是一種難得摘下來還更加漂亮的花。

　　她抱起那一捧紅玫瑰，發現裡面沒摻雜多餘的植物，完完整整一片深紅色，比看上去還要大很多，把她的懷抱完完全全填滿。她笑著湊過去對它嗅了嗅，發現裡面有一張卡片。這些日子湯世送過她不少鮮花，但從來沒有寫過卡片。她有些驚喜，剛想打開來看，卻收到了一條湯世發來的手機短信：「這週末我和公司的幾個同事會去三亞玩兩天，你要不要一起來？」

　　她單手回復道：「你跟同事去玩，叫上我不好吧？畢竟我都不認識他們。」

　　「沒什麼不好，他們都是跟著老婆孩子一起去的。除了Dante，他是一個人去。如果我不帶人，就要和他搞基了。你要救救我。」

　　她先是笑噴了出來，但很快又開始恍惚。其實她和湯世沒確定關係，不適合一起出遠門，可一想到那個人也會去，就很沒出息地動心起來。她晃了晃腦袋，打下一排字：「哈哈，我很樂意當女英雄。可是我的行程太滿了，演員你懂的，沒人權啊。」剛想按下發送鍵，花裡的卡片卻掉在了地上。她蹲下來撿起那張卡片，翻過來隨便看了一眼，卻發現上面只寫著三個字：「對不起。」

　　署名是Dante。

　　整個人凝固了有十多秒，她沒能反應過來這個卡片的含義，只是盯著它發呆。這算是什麼意思呢？告訴她「把你玩了真是對不起」還是「我有女朋友還親你真對不起」？她把那捧花連帶卡片摔在地上，把剛才的短信刪了一半，留下了第一句。

　　「這男人很快會知道，不論他做什麼，都無法影響我的生活。」沒多久，她在電話裡如此對李真說道。

　　「可是，你這麼說就已經證明你不開心了，何苦專程去三亞和他碰面呢？萬一他聽說你要和湯世一起去，把那洋妞女友也帶上，在熱帶雨林裡來個激情海島夜，氣死的還不是你自己？」

　　「我說李真，你的思想怎麼就這麼齷齪呢？」

　　「都是成年人，我哪裡說錯了。你那是新歡，膩歪程度肯定不如別人的舊愛，要秀恩愛，還是等和湯世穩定戀愛了再說吧。」

　　「不，我要傳達的信息是，不管Dante再怎麼賤，我該戀愛還是要戀愛，該開心還是要開心——」她提起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走著瞧！」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週末去機場和湯世會面時，其他人都到了，她卻沒有看見Dante。她找了半天沒找到人，但又不方便直接問湯世，只好四處打量乾著急——她開場白都想好了，甚至連場景設定也想好了。沒過多久，她聽見身邊的湯世正在通電話：「什麼，你不來了？為什麼啊？畫圖紙……哦，是那個項目啊，可兩天也沒什麼……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這工作狂。不過你還不知道跟我來的人是誰吧？你可是認識的。你等等。」

　　他掛斷電話，開了手機照相機對著她：「來，笑一個。」

　　她原本正在翻包包，此時略微驚訝地抬起頭，拍下的照片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她阻止未遂的情況下，他把這張照片發了出去，對她笑笑：「放心，是Dante。」

　　第一次發現湯世還有點強迫症，她欲哭無淚地換了登機牌。到三亞的時間不長，但磨人的是進安檢到抵達酒店這個複雜煩瑣的過程。等人到了酒店，她疲憊得只想早點睡覺，早點過完整個週末，早點回去工作，完全沒心思玩。半夜，她在夢中被一聲響亮的門鈴叫醒。爬起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散架，走到門外，湯世的聲音傳了進來：「雅莉，海鮮夜宵一起去吃嗎？」

　　「不去了……我好累……」

　　一邊說著一邊拉開門，看見外面兩個男人，瞬間呆滯住了。她看看Dante，又看看湯世，又看看Dante：「你……Dante怎麼來了？下午不是說不來的嗎？」

　　湯世一臉無奈：「他說改變主意了，還是想來放鬆一下。」

　　Dante朝她微笑：「Hi.」

　　她重新看著Dante，也朝他禮貌地微微一笑：「Hi.」

　　其實他們並沒有太久沒見面，之前除了對他反感與恨，也不再有其他的感覺。心中一直想著，就這樣放棄了吧，算是倒了八輩子霉遇到人渣，早點忘記才是成熟的做法。可這一刻，她只覺得特別想念他，想到幾乎要當場流下眼淚，之前想好的開場白也忘得一乾二淨。把自己變得那麼卑微的感情，似乎她一生也只發生過一次。

　　第一次發現這樣的感情，是在高中的一個寒假。那個階段，她和希城的感情還不穩定，兩人因為很小的事情鬧分手，一直沒說話。最後她主動道歉，讓他過來看自己。那時才過新年，他原本在外地探親，一聽見她這麼說，就飛了回來。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尖叫著撲過去吊住他的脖子，讓他抱著自己轉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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