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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可是,她是申雅莉,哪怕她只是歎一口氣,也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話題。跟她們一桌的一個男人看她離開舞池,酸溜溜地說道:「嘖嘖,申雅莉得多麼身經百戰,才能練成今天這個樣子。」

  「What do you mean by that?」Paz能聽懂一些中文。她轉過頭去,不解地看著他。

  「I mean, she looks pretty experienced.」他嘲諷地笑笑,接著說下去,「with many, many, many men.」

  Paz轉過頭,寶石般的眼睛望向他,好像是真心在詢問難題:「Do you know why does a man call a sexy woman bitch?Because he's got an erection without confidence. I thought this only happens in Europe. It seems to be a worldwide tradition, Indeed.」

  這時Marco過來了,聲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後響起:「How about rich confident sexy men?」

  她連頭也沒轉,就平靜地闡述道:「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men in possession of good fortunes, are useless creatures with genitals.」

  「Wow wow wow.」Marco像被警察逮住的逃犯般舉起雙手,湛藍的眼中閃過驚恐之色,「I'm sorry Dante, I've got a crazy sister.①」

  〔①Paz:「你是什麼意思?」無名男:「我的意思是,她看上去經驗很豐富,和很多,很多,很多男人。」Paz:「你知道為什麼一個男人會管一個性感的女人叫婊子?因為他勃起了卻又沒自信。我以為這只會發生在歐洲,事實上它是一個世界性的慣例。」Marco:「那富有自信的性感男人呢?」Paz:「有錢的男人都是長了生殖器的廢物,這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Marco:「哇哇哇。很抱歉,Dante,我有個瘋妹妹。」〕
  一般Dante都不會放過對Marco落井下石的機會,但這一回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It's OK」,就繼續把目光留在試圖消失的申雅莉身上。Marco看看他,又看看被許多男人鎖定目標的申雅莉,摸著下巴笑了。當申雅莉終於穿過舞池想回到卡座上,幾個外國人終於放下了顧忌,過去把她圍了起來。但不出五秒,申雅莉鑽了出來,那幾個外國男人也尾巴般繼續跟著她走。尤其是帶頭的年輕金髮男人,身材挺拔,鼻樑高而秀氣,似乎有日耳曼血統,直接擋在了她的面前,真誠到甚至可謂卑微地對她說話。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No」的手勢,搖了搖頭,也不多看他一眼就走了。即便是在閃爍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金髮男人眼中露出有些受傷的神情。

  男人這種生物非常奇怪。如果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拒絕,其他女人會對她同情,並一起唾駡這個男人。但如果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拒絕,其他男人看見他被甩心裡會很爽,還會一起爭奪這個女人。所以,當那麼帥的男人都被申雅莉甩了以後,其他不敢靠近的男人居然都被激發了戰鬥欲,輪番靠了過去。

  Dante終於放下手中的酒杯,走下舞池。可是他還沒邁出腳步,湯世已經搶先一步,過去當了護花使者,把她一路護送回來。很顯然,湯世就是那個看見其他男人被她甩了覺得很爽的典型,微笑著望著她:「真不愧是天后。剛才和你說話的老外是我們公司在德國的項目經理,你不知道平時有多少小姑娘對他飛蛾撲火求翻牌,面對你他緊張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你為什麼完全不理人家?」

  她不緊不慢地喝完一整口酒,對他彎了彎眼睛:「連話都沒說過就靠近表示好感的男人,你覺得他是喜歡我哪裡呢?」

  「對你一見鍾情了呀。」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湯副總,忽悠人不好。你是男人,比我更清楚男人在這種地方搭訕女人是為了什麼。」她剛一說完,就看見Paz對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那是對一般女性而言,我覺得任何男人不管在任何地方遇到你,都不敢只有玩玩的心態。」

  她聳聳肩,笑容帶著淺淺的醉意:「那是他們的事,我不是很關心。我不喜歡夜店的環境。」

  「這麼說,想要約你出去吃飯,也不能在這裡提出要求,對不對?唉,我要被拒絕了。」

  她勾著頭斜眼看他:「我為什麼要拒絕你?我們又不是在這裡認識的。」

  「真的假的?你可別玩弄我,我和Dante那種放縱的男人不一樣,從來不在夜店泡妞的,所以承受不住被甩的挫折,心臟特別脆弱啊。」

  但申雅莉不吃他這套,只是回應著客氣地笑,沒有給他任何承諾。這時,一個喝醉的女生端著酒搖搖擺擺地走過來,指著他們慢吞吞地說:「呀,你們兩個這算是情竇初開,當眾秀恩愛嗎?」

  湯世喝了一口酒,挑釁地說:「就秀恩愛了怎樣?」

  這下不僅那女生,其他人也「喲喲喲喲」地起哄,喝高的年輕男生甚至嚷嚷著「求婚求婚快求婚」。湯世無視了那些人的吵鬧和推搡,伸出手護住她的肩,拿過骰子盒想和她玩遊戲。

  這時,申雅莉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把她從湯世身邊拉開。她愕然地抬頭,看見了Dante冷漠俯視自己的臉。心裡的火氣從一開始就沒抒發過,她皺著眉用力甩開他。他被拒絕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竟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強硬地從座位上拖了起來。

  「你發什麼神經,放開我!」

  她使了所有力氣想要從他手中掙脫,但第一次知道,這個男人力氣居然這麼大。她沒有一點反抗能力。他拖著她往門外走,所有人都察覺到這裡不對勁,自動讓開一條道。而不論她怎麼拍他的手,他都沒有給予任何反應,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最後他把她拖到室外無人的地方,她總算在他放鬆的時候把手抽了出來。只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這個過程太恐怖了,她驚魂未定地握著手腕,怒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想做什麼?」他轉過身平靜地說著,但眼中有明顯的怒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為什麼讓湯世抱你?」

  「我讓他抱我?剛才有多少人在起哄你沒看到嗎?他不過是想要保護我而已,這是一個男人最基本的紳士風度,這都有錯嗎?」見他睜大眼,她無奈地笑了,「再說,我現在單身,又對他有好感,就算他是想抱我,我默許了又如何?」

  他明顯愣了一下:「你對他有好感?」

  她沒有回答,是不知如何回答。微量酒精和夜晚的感性令她情緒控制力差了很多,反應也越來越遲鈍。久久看著這個男人的面容,她抿著嘴唇,眼眶漸漸發熱。她用力咬緊牙關,鼻尖酸澀,紅著眼兇狠地和他對峙。

  「你對湯世有好感?」他再度逼問。

  「對。」這一回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是不是覺得被耍了?但沒辦法,像你這種男人,用來調調情玩曖昧可以,真的要談戀愛過日子,誰會選你啊。哦不,Paz會選你。」

  他愕然地看著她。看見他的表情,她情緒上覺得爽極了,心裡卻更加難過了:「怎麼,我說錯了嗎?你玩過那麼多女人,等別人開始逢場作戲的時候,反而接受不了了……」

  他臉色發白,額頭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了。還沒等她說完,他已抱著她的雙肩,垂下頭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像是恨不得要把她這張討厭的嘴狠狠咬破。可聽見她吃痛的悶哼聲後,他卻再咬不下去,在一次沉重的呼吸後,轉而輾轉吸吮起她的唇瓣。

  但沒維持多久,她推開他,氣得渾身發抖:「你要再碰我一下,我……」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攥緊拳頭在他的胸膛上使勁捶了一下,轉過身渾身發抖地站了幾秒,沒頭蒼蠅般轉回來,又補了一拳。

  她想起了希城的臉,希城純淨青澀的笑容,認識這男人以後他給自己的溫柔,他和希城格格不入的複雜,和今天毫不留情的背叛。這個男人,他自己噁心就算了,為什麼要和希城長著同樣一張臉?是他把希城玷污了,把她和希城的回憶玷污了。像是胸腔被重石擊中,她的背微微勾著,帶著哭腔提高了音量:「我警告你,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不顧高跟鞋帶來的痛感,一路跑回去拿走自己的東西,讓湯世把自己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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