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56)_君子以澤

五六

　　申雅莉是在國外走過無數次紅地毯的天后，什麼美豔的、高挑的、氣場十足的女人她都見過。連和安吉麗娜·朱莉拍照，她都沒有絲毫的怯懦。可是，Paz轉過身，用那雙美麗的綠眼睛看著她時，她的視線還是無法與對方相撞。她聽見湯世用西班牙語介紹她給這個金髮美人。Paz朝她伸出手，開心地說：「Nice to meet you, I'm Paz.」她有著夢露式的沙啞嗓音，態度卻隨性友善，沒有一點名媛架子。

　　申雅莉終於知道自己的膽怯來自哪裡了。她看了一眼旁邊的Dante，與Paz握了握手，也簡短地進行了自我介紹，就假裝去接侍應生端來的雞尾酒，把交談的機會留給了湯世。不管是李真的警告、丘婕的鼓勵，還是那天在Dante家看似情深的小意外，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Paz Cruz是他的女友。而她也確實被這男人耍了。

　　「雅莉，你來了。」Dante朝她笑了，但只是炫耀個人教養的社交式微笑，眼裡再也沒有那個晚上的迷戀。

　　她緊握高腳杯，忍了很久才沒把酒潑到他的臉上。她回應了他一個淡漠的笑：「Dante先生，晚上好。」

　　這是一個相當憋屈的夜晚。申雅莉幾乎沒和周圍的人打招呼，只和湯世有交流。她覺得湯世這人非常夠義氣，因為那麼多人找他，他卻始終沒有冷落過自己，只要有人靠近，就一定會把她介紹給對方。有個外國人誇她漂亮，他連連點頭，猶豫了一下才假裝無知地說「對了，你男朋友會介意我把你帶過來嗎」，她才隱約察覺他的言外之意，於是只笑不語，轉移了話題。果然沒過多久，他又把問題繞到了男友上面，她笑了：「湯副總，你在為難我。公司和經紀人都不讓我戀愛，怎麼還老讓我招呢。」

　　「這麼說，你有男友了？」

　　「你猜猜。」

　　「你這麼漂亮，肯定有。」他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端著紅酒，已經很久忘記了要喝。然後他低下頭，在她耳邊悄聲說：「偷偷告訴我。」

　　「好吧，這是不能說的秘密。」

　　「這麼說，真的有了？」

　　她笑了起來，露出亮晶晶的牙齒，一頭蓬鬆的頭髮烘托著自然的笑容：「沒有。」

　　「嚇了我一跳。」他輕輕拍拍胸口，轉而有些怨念地看著她，「等等，沒有男友怎麼會是不能說的秘密呢？」

　　她撥了撥頭髮，一臉很為難的樣子：「就像你說的，這麼漂亮的人，沒有男友的話，人家搞不好會認為我心理有問題。」

　　不出所料，他一副胸膛中槍的抽氣模樣，拍拍胸膛，假裝被她的自戀嚇到。

　　「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她擺擺手，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感情這種東西到底是要看緣分。我工作比較忙，如果找男友，對方一定得是我很喜歡的人才可以。目前還沒遇到這麼一個人。」

　　看見他眼中再次浮現欣賞的神色，她心中其實並沒有太大成就感。多虧父母給了她漂亮的外貌，從小到大喜歡她的男生就不少，只是學生時代性格兇悍，最後結局就是和追求者變成哥們兒。之後幾乎整個少女時代都把一顆心撲在了希城身上，眼中再也沒有裝下過任何人。希城不在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發現女人的愛情是安全感的索求，男人的愛情是責任與征服欲的滿足，二者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只要一個女人夠漂亮，夠溫柔，會幾道拿手菜，其實並不需要什麼能力與智慧，甚至不需要說話，都可以得到異性的青睞。她不再是不懂戀愛為何物的年紀，又是最會散發個人魅力的大明星，吸引一個男人不是那麼困難的事。可是她不懂，為什麼自己明白的一切道理，到那個男人身上，都變成了一團謎？

　　幾分鐘前Marco也來了，給了自己妹妹一個大大的擁抱後，就開始流連花叢，從那以後，Paz就一直和Dante在一起。她略微觀察了，在場沒有幾個人不喜歡Dante，他看上去永遠都是那麼溫和的樣子，優雅的微笑，漂亮的嗓音，就連遇到不解問題時輕輕聳肩的模樣，也讓人覺得和他交流毫無負擔。他身邊的Paz更像是沒有城府的交際花，一直很熱情洋溢，又有現代女性的強大氣場。兩人雖然是不同人種，站在一起卻非常般配。

　　申雅莉扯著嘴角，淡淡地笑了。真是個傻子。從一開始，紅色的警報就一直在響。朋友像親爸媽一樣叨念著，讓你要小心他，別讓自己受傷。心裡明明知道她們是對的，他是錯的，到最後卻在他和朋友之間把最寶貴的信任給了他。人是如此不自愛，不重視對自己推心置腹的人，卻總是想去探索會讓自己受傷的危險禁地。

　　三個小時後，酒宴上的人漸漸少了，年長的人開始回家，年輕人將聚會地點轉移到樓上的迪廳。湯世把申雅莉也叫了上去。轉眼間，男男女女都在舞池裡揮舞起了胳膊。因為是高級VIP派對，這個晚上在場露面的人除了Fascinante的員工外，都是名流人士，看見申雅莉最多驚喜，並不會失去理智地亂叫。DJ是個穿休閒西裝的美國白人，舞池的另一邊是英國黑人鼓手和貝斯手，除了他們外，裡面還有四分之一的人都是外國人。冷色調的光線打在人們身上，把男人的白襯衫和女人們的米色皮包都照成了熒光色。Dante、Paz、湯世和另外幾個人在座位上玩遊戲，他們面前圍了幾個站著跳舞的漂亮女生，申雅莉卻站在女洗手間門口沒有出來。

　　她看見Dante左胳膊被Paz吊住，右手食指中指夾著煙搖骰子，搖好以後和對面的女生玩大話，露出被難住的表情咬了一下下唇。女生顯然被他這動作迷倒了，得意地報出一個數字，他卻笑著把煙銜在嘴裡抽一口，對著旁邊吐出煙霧，打開了骰子盒。之後女生的尖叫聲連她都能聽到。旁邊的人起哄著把酒遞給女生，他卻按住那杯酒，倒了一半到自己的酒杯裡，示意對方隨意就好。

　　看見這一幕，申雅莉越來越氣，低低地罵道：「賤男人，不要臉。」

　　過了許久，湯世四下看了看：「申天后人呢？半天沒回來了。」

　　「I was wondering that too. She's been to toilet for ages.」Dante心不在焉地用英文回答，以便旁邊Paz的朋友能聽懂。

　　「我聽說大牌演員其實沒什麼時間娛樂，她可能害羞吧。」和他玩遊戲的女生說道。

　　可是話音剛落，他們這一桌的男人連帶周圍桌子旁的人們全體坐直了身子。Dante也有所察覺地抬起了眼睛，結果看見一個披著豹紋敞領披肩、穿著黑色短裙的女人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高跟鞋也是豹紋的，紅底，起碼有13釐米，她穿著它們卻如履平地，還有時間撩撥瀑布般的黑色大鬈髮。所有男人都在看她，卻沒一個敢上去搭訕。Dante見過的美女太多了，但在這種美女如雲的地方，一上來就鎮住全場的還是五根指頭都能數出來。他看見那個女人走了幾步，轉過頭來朝他們的方向笑了笑，大紅的唇角揚了起來。Dante呆了一呆，旁邊的人叫他也沒聽見。

　　她加快腳步走回來，再次帶動所有人的目光，接著在湯世身邊坐下，說出來的話卻讓眾人絕倒：「走錯桌了。」

　　「……你這是去哪裡換衣服了？」湯世目瞪口呆。

　　「之前那一身不好在這裡玩吧。」見他一直在發呆，她按住面前的骰子盒，「我能加入嗎？」

　　「好好……」話是這麼說，他卻和其他人一樣，眼睛一直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二十分鐘後，舞池裡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一群嬌柔女孩子故意跳性感的貼身舞，也有相貌豔麗的女性手臂舉過頭頂，把羅馬風的手鐲搖得閃閃發亮。她們的手指插入鬈髮，發梢像是有生命的彈簧一樣在燈光下抖動，吸引來了一些男性短暫的青睞，但還是無法阻止他們最終把目光投射到舞池旁——申雅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無聊地端著酒杯發呆。許多男人是為了近距離看她，許多女人把舞跳得如此賣力，也是為了讓男人們少看她一眼。DJ發現了她，讓人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切了一首Billboard的常勝冠軍舞曲。她平時被拍多了，這會兒反而想一個人靜靜，然後轉身躲開了聚光燈，重新回到黑暗中。那個說演員平時不娛樂的女孩是正確的，申雅莉並不是很會在這種地方享受，她只覺得自己特意去打扮一番有些愚蠢。畢竟無視才是最大的蔑視，她這樣做了，只說明了她太在意Da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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