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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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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酬是不算什麼,可這電影的錢他總要賺。只要是有利於電影的,他肯定會接受,放心。」 申雅莉有些茫然:「什麼電影的錢賺不賺……」 容芬無視了她,風風火火地拽著Dante進行現場試鏡。事實說明跨圈工作是沒有好結果的,讓一個專長是設計摩天大廈的男人來演憂鬱的王子,更是完全錯誤的。Dante僅花幾秒就把臺詞記住,一字不差地念出來。但無論是對著鏡頭還是私下試鏡,他的臉都跟花崗岩一樣華貴而僵硬。容芬很絕望,同一句臺詞試了一個小時不見對方有任何提高,只好坐在水池角落看著流水發呆。 Dante對自己蹩腳的演技卻絲毫不感到羞恥,只是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淺辰說:「容導,小淺應該只是造型的問題,紫色襯衫和溫莎結領帶雖然是優雅的搭配,卻不適合他。而且佐伯南那時候只是個快畢業的學生,打扮這麼正式也很違和。」 「那該怎麼辦?」 Dante找到一個工作人員:「麻煩把你的外套給淺辰試試。」 十多分鐘後,淺辰從化妝師那裡回來,取代剛才一身正統打扮的是灰色的衛衣和中長的鬈髮。少量髮蠟將鬈髮打理成自然的弧度,黑框眼鏡蓋住了過於明亮的眼睛。他手裡配上道具師臨時送上的一本書,整個人都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容芬和其他演員一起盯著淺辰看了很久:「……Dante,你真厲害。」 「後面的拍攝應該沒有問題了,繼續加油吧。」Dante終於完成了他的使命,到一旁拍攝阿爾罕布拉宮的照片。 工作結束後,劇組從山崗宮殿中離開。這一段拍攝效果大家都覺得很好,但重放無數次這一段的影片剪輯,容芬卻怎麼看都無法習慣。申雅莉前一個晚上沒睡好,剛在車上坐下來,就頭頂著前排座位靠背睡著了。一群助理都跑到後排去吃小吃,她身邊的座位空了下來。Dante拿了相機在她旁邊坐下,想要給她看剛才拍攝的照片,但發現她已經睡得很沉,便把白色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肩上,伸手去關旁邊的窗子。這時巴士獸類般暴躁地咆哮發動,她身子往後傾倒,脖子壓住了他正在關窗的手。感受著她的長髮壓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怔了幾秒,怕把她吵醒,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沉睡時比清醒時更容易感到冷。申雅莉縮在外套下,在睡夢中抱了抱胳膊,往窗上靠去。司機開車橫衝直撞,靠了一會兒,額頭就在玻璃窗上顛簸得有些發疼。她往靠背中心挪了挪,可沒過多久巴士拐了個彎,腦門又一次撞到了玻璃上。這一下撞得一點也不輕,可她睡得不是一般死沉,一直皺著眉,卻怎麼也沒能醒過來。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攬住她的肩,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順便用外套把她裹緊了一些。同時尋找到溫暖源和舒服的枕頭,申雅莉鬆開眉頭,嘴巴還像在吃東西一樣動了動。他垂頭看了她一眼,收緊胳膊,把她抱得更加嚴實。她也舒服地貼近他,露出了愜意的表情。不過多久,她就不再感到冷了,額頭上還滲出薄薄的汗。汗水將香水味揮發,更加明顯的味道,是屬於她的淡淡體香。他把外套鬆開一些,緩慢又謹慎地呼吸著。 這時,依然在糾結拍攝的容芬轉過頭來,想要跟申雅莉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劇情,卻不小心看見了他們。窗外是灰金的石牆和建築,巴士帶狀的玻璃窗連成一片。陽光穿透玻璃,在他們身上留下了金光和陰影。 容芬忽然想起與前夫相戀的種種。她也曾經想要當個小女人,就這樣完全卸下防備地依靠在他的肩上。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彼此見面就變得和上戰場一樣。前夫的懦弱讓她憎恨,讓她馬不停蹄地向完美主義深淵奔去。就是因為想要打敗他,讓他和不要臉的第三者永遠翻不了身。可是,看見小心翼翼照顧著申雅莉的Dante,她心中的恨沒有緣由地少了大半。Cheryl說她在心中對佐伯南沒有定位,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個影像在腦海中一直很模糊,現在卻比明鏡還清晰。她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感受到褲兜裡手機的振動,Dante拿出手機打開短信箱: 「我還是堅持要你演佐伯南。不要拒絕,好好演,不然我就把你喜歡雅莉的事告訴她。別試圖否認,目前你擅長的領域裡沒有涵蓋演戲這一塊。」 看過短信,他忍不住笑了,慢悠悠地單手回復她的信息:「我對申小姐是很有好感,她應該也能感覺出來。你要是告訴她,那還真是榮幸之至。」 如此大方磊落的回答,哪怕是沒有看到本人,也能猜到他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相比下來,容芬反倒像是個玩「不和我玩就告訴她你喜歡她哦」遊戲的幼稚小學生。不過,她對工作的堅持堪比螞蟥,總呈現出一種固執到難纏的韌性: 「OK,是我錯了,這部電影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缺陷就是佐伯南。淺辰有演技但外形不符,你是外形符合但沒有演技,你總不能讓人家淺辰在西班牙當地整容了再來演。」 「如果演技能整容,我也很樂意去整一整。」 「大建築師,你別逗我了,好歹再試試吧。剛才你抱著雅莉的樣子就很好,不需要做出過多表現。」 「我就算真是演員,也不會搶朋友的戲。容導你別為難我了。」 容芬沒有再回答,但兩分鐘之後淺辰卻擰過頭來,從座椅縫隙中陰森森地看著他:「Dante,佐伯南這角色交給你了。」 「可是柏川……」 「你不用擔心他會有意見。如果他知道我還駕馭不了一個配角,以後在他面前就很難抬頭了……等下,你這樣抱著一姐是怎麼回事?哦,是睡著了。」淺辰帶著嚴肅的表情點頭,轉過身去坐了一會兒,但很快又扭過頭來看著他們堆了一臉笑,就像是戴上了V怪客的詭譎笑臉面具。 不知過了多久,巴士在科爾多瓦城外橋樑的一頭停下,申雅莉也從睡夢中醒過來,翻了翻沉重的眼皮,看見窗外的城牆連接著米色堤壩,幽綠的瓜達基維爾河水夾著白色浪花,浸泡著通往盡頭的橋樑。陽光鋪在發冷的身體上,近在咫尺的體溫有早春的溫暖,夾著茂盛草木的氣息環繞著她,令她眷戀。稍微一抬頭,男人的側臉在陽光中變得如此清晰,被細細的光線描繪出了輪廓。他也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將視線從雜誌上轉過來看她。隨著這個轉脖子的動作,他和仰頭的她距離更近了,嘴唇只三四釐米的距離。平時只覺得他膚色偏白,有著難得古典貴氣的美貌。這樣近距離觀察後發現他還有很多特質,例如睫毛很長,唇色很淡,卻很飽和,泛著朦朧的光澤。 希城離去以後,她曾經試圖與別人接觸,但每次到有親密行為的苗頭時,都會下意識逃開,她還數度懷疑自己成了滅絕師太。從來沒有哪一刻,會想這樣直接湊上去品嘗一雙嘴唇。 「醒了?」他把手裡的雜誌放了回去。 他微微張開了嘴唇,又輕輕閉上,溫和地說著這兩個字。每一個細節的變化,每一個瞬間的流逝,都讓想接吻的衝動變得更加強烈。而那雙嘴唇離她這樣近,只要稍微把頭往前伸一點點,就可以碰到了…… 「……怎麼車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她揉了揉眼睛說道。 「容導看你很累,就先帶劇組進城門取景。對了,她還是要我演佐伯南,叫我跟你溝通一下……」 他說了什麼,她完全沒辦法聽進去。 洗腦一般的妄想讓人害怕,但已經無可控制地佔領了此時所有的思維領域。就連他把話說完,她都沒能將耳朵聽到的言語轉化到大腦皮層並加以理解。窗外的陽光令她的額上微微冒出細汗,可越是對自己的念頭感到焦急,就越想要做錯誤的事。想拽住他的衣襟,想更瞭解他的體溫,想知道他嘴唇的觸感。 然後,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看見他的頭往一邊歪了一些,嘴唇微張著靠過來,含住了她的下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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