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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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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座城 衝動 那一瞬間,城市裡所有的喧嘩聲都消失了。 世界變成了一幅浩大的黑白畫, 只剩下了靜默移動的車輛、行人,以及灰色的雨霧。 原來這個世界是冰冷的,以後也不會再有他溫暖的擁抱。 阿爾罕布拉宮庭院中,烈日把白色石質地面照得會發光,長方形水池中倒映著宮殿的影子,水流與植物被風搖出的春之聲是這裡僅有的聲響。容芬打量著面前淺辰的臉龐,忽然冷笑。 他有一雙比同齡人更大更圓更炯炯有神的眼睛,極窄的胯骨讓他看上去比實際身高要高,走路時步伐輕盈,簡直像是充滿活力的美國的牛仔——而且,不是騎士般筆直地坐在馬背上的懷俄明牛仔,而是把身子頑皮不羈地往後傾斜的加利福尼亞牛仔。看見她的表情,淺辰的嘴角抽了一下:「容導,你別這樣。」 「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容芬撐著腦袋,把最後一聲歎息默默咽回喉嚨裡。 淺辰的演技一直很精湛,在《巴塞羅那的時廊》中扮演的年輕建築師侯風就表演得可圈可點,任性、霸道、直來直往,有著藝術家的反叛精神,從試鏡到這一路的取景拍攝,他飾演的效果完全就是她想要的。可是,當佐伯南的戲份出現,整部戲完全陷入了瓶頸。在這個故事裡,佐伯南和侯風長得並不相似,會讓淺辰一人飾演二角,是因為影片的重點在於女導遊陳曉對佐伯南的思念之情,佐伯南這個角色本身並不重要。而且,劇本裡對他外形、性格描述也不多:含蓄有禮,溫柔憂鬱,有夢中情人的氣質。她一直認為,這個角色要的是意境,就像是《情書》裡柏原崇飾演的藤井樹,不需要演技,只要化妝、場景、攝影和後期處理得好,淺辰完全可以勝任。 可是,一到佐伯南的戲份,就狀況百出。 這一場戲發生在劇中的九年前,也就是陳曉在巴塞羅那留學的階段。她性格調皮又不愛學習,搭訕佐伯南就是為了讓他幫自己做功課,他喜歡上自己後又消失不見。佐伯南在阿爾罕布拉宮參觀,看見她和男朋友一起出遊,知道自己暗戀無果,他心碎又失落,看著他們朝自己走來,就轉身躲到了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這一幕戲無論怎麼拍,都找不到容芬想要的感覺。造型師為他挑選了一件昂貴的紫羅蘭色襯衫,把眼睛化細長,接長了一些劉海以打造憂鬱的氣質,結果就是把他從濃眉大眼的帥哥變成了路人甲。 「一定是天氣的緣故。」容芬手背擋住額頭,遙望伊比利亞半島的天空。陽光太燦爛了,所以沒感覺。 Cheryl端著一杯蘋果檸檬汁,可憐巴巴地望著淺辰:「導演,你就別為難小淺了,我看他這樣挺帥挺有感覺的,恐怕是佐伯南在你心中都沒個具體定位,你才會覺得他不合適吧。而且,這一小塊地的租金可是一點也不低哦……」 聽見最後一句話,容芬焦頭爛額了,開始往四下打量。這座建立在山崗上的「最美摩爾式建築」有著古代摩爾人的靈氣,也有著一百壇大馬士革葡萄酒都無法媲美的韻味。它是歲月的紀念碑,寫滿了舊時西班牙皇族的高貴。 申雅莉站在一個半橢圓形的拱門下。她化了裸妝,換了休閒服,頭髮也拉直了散在肩頭,看上去就是個明媚女大學生的樣子,但心情卻一點也明媚不起來。在處理男女關係上面,她一直都很有原則。她不在晚上八點以後接異性電話,如果有急事,也只是把重要的事說了,就淡淡地謝絕繼續對話。前一夜的行為,簡直是十年來最失去理智的一次。畢竟男人越老越壞,表面卻會越無害。他們半夜安慰一個哭泣的女人,可不會像小男孩那樣想「她哭了,真心疼,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不難過」,而是會想「她傷心是因為什麼,這樣做是想要什麼,我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再為想要的結果做出相應的反應。 這種情況下,大部分男生都不會放棄乘虛而入的機會。而Dante的反應非常紳士,她情緒稍微平靜一些,他就送她回房了,沒有做出任何詢問。這樣的反應,讓她更加尷尬地意識到,她與他交淺言深了。這時,看著走近的Dante,她小聲說:「昨天謝謝你了……」不知為什麼,她對他有很深的信賴感,不怕他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可是他怎麼看待自己,卻意外地令她介意起來。她很怕他把自己看成經常做這種事的人。 隨著雲朵的浮動,從屋簷上落下的光線也暗了一些,他的鼻樑在臉上投下深色的筆直陰影,雪白西裝外套披在褶皺式的墨藍T恤外面,隨性地垂在墨藍色的長褲上方,把他的眼睛也襯成了錫蘭島的寶石。他微微一笑:「沒事,演員壓力很大,我明白的。有不開心的事就說出來,我可以隨時當你壞心情的垃圾桶。」 「不行不行,昨天那件事已經讓我想寫檢討書了。」 「你是女生,沒必要這樣撐。適時感性一下沒什麼不好的。」 這樣的話不是第一次聽人說,但從他口中說出,意義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她搖搖頭:「以前我爸不讓我進入演藝圈,但我堅持當了演員,他就告誡我說,既然做了,就要變得優秀。公眾人物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是什麼壞事吧,Dante先生。」 「在演藝圈變得優秀,那不是要過得很累?」 「我可是申雅莉,我能扛得住。」 「以後結了婚,養家糊口的可是老公,現在這麼辛苦你覺得有意義嗎?」 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申雅莉微微張開口,半晌才有些好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Marco跟我說我還沒相信,真看不出來,你想法居然這麼傳統。」 誰知他不怒反笑,用手背擦了擦揚起的唇角:「你們女生有時想法還真是讓人難以捉摸,男人都說了要賺錢養家,反而還不高興。」 「不能這麼說,經濟能力決定家庭地位,現在是男女平等的時代,你這樣的想法是把女性扼殺在獨立的搖籃裡。」 他終於一副敗了的樣子:「好好,你說了算。」 原本還有一絲小小的得意,可仔細一想,話題怎麼轉到了這樣奇怪的方向,簡直就像是在討論他們之間的主權一樣。她有些尷尬地用食指撓撓臉頰,想著該怎麼接下去才不冷場。 好在這時容芬出現,把劇本遞過來:「Dante,你把這段臺詞念給我聽聽。」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手裡的劇本,平鋪直敘地說:「雖然知道這樣說很失禮,但是曉曉,明年請和我一起過新年,想每一年的第一秒都看見你。」 「不是這樣!深情一點啊,看著雅莉說。」 申雅莉勾過頭去看劇本:「這,這不是佐伯南的臺詞嗎?」 「對,我決定了,讓他來演佐伯南。」容芬一臉嚮往地看向Dante,「大建築師,這個角色你能勝任吧?」 申雅莉連忙把容芬拽到一邊去:「導演,這樣不好吧?他只是柏川請來幫助小淺的,怎麼可以讓他再當替補……」 「不是替補啊,這是換演員。小淺的形象啊,你知道的。」容芬閉眼搖搖手指頭。 「可他會願意嗎?對他來說這點片酬不算什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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