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82)_君子以澤

一八二

　　我攥著信紙睡了一個晚上，清晨醒來時，頭疼到幾乎裂開。我眯著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把它扔進了廢紙簍。但直到中午，強烈的好奇心都讓我無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黃昏時分，天空鋪滿十足的赤金，又留下餘暉鮮紅似血，過度的心慌與一絲不明的害怕讓我終於放棄掙扎。預約了保姆，安置好法瑟，我當天晚上就往約頓海姆趕去。在這過程中一直告訴自己：不管洛基準備做什麼，都堅持自己的立場，同時阻止他做傻事……

　　　穿過尼福爾海姆的冰原，進入巨人的國度，向邊境守衛出示洛基信中夾著的邀請函，他們放我進去。裡面的地形變化並不大，因為天色已晚，樹林中也沒有太多人。我走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密密爾泉。一到晚上，這個被譽為巨人國重點保護地的泉水旁就會豎起護壁，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所以，站在樹林中，即便隔得很遠，我都能看見黑暗中銀色的光芒，紛飛的金蝴蝶，聽見泉水流淌的清脆聲音。我撥開樹枝，快速走過去，卻在靠近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一顆心也提得越來越高。

　　直到完全走到泉水旁邊，我才真正被嚇著——那裡沒有人。除了泉水中央巨大的世界之樹霸佔了視線，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我又反復讀了數次洛基的信，努力想從中找到一絲線索。可怎麼看，他所說的時間，都應該是一月一日到十日這段時間……神族公曆和巨人公曆只在年份上有差別，日期完全一樣，不可能有錯。但看看繁星閃爍的天空，很快放鬆了一些。洛基說會在這等待，但沒道理沒日沒夜地守候，他或許已經回到城裡休息。於是，我在黑納林城中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點過我就起來，又一次來到密密爾泉水旁邊。遠遠地看到一個彎下的身影，我激動地跑過去，但站直身子的，卻只是一個路過的巨人。那個巨人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了一些頗為輕浮的話。如今阿西爾神族相當落魄，連巨人也敢騎在我們頭上。我坐在一旁，微微抬起下巴，沒有理他，他不屑地啜了一聲，走掉了。九點以後，樹林中的巨人開始多起來，有的人會刻意走到泉水這邊來看看風景，也順道把坐在旁邊傻子一樣的我掃一遍，然後笑著離開。當然也有人認出我來，但面對我長久的沉默，也都無趣地撤退。下午一點過，洛基一直沒有出現。我正想再回城裡打聽打聽，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在等人麼？」

　　回頭看見了守泉水的老者，他長長的鬍子覆蓋了整個前胸。我點點頭，他又問：「是在等洛基陛下麼？」聽到那個「陛下」，我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

　　「前天，一月七日的下午，他就已經離開了。」

　　「怎麼可能……他給我的信上說一月十日才走。」我又看了一遍信的內容，確定上面寫的是「十天后」，一字不差。

　　「這我不知道。但那天以前的七日，他二十四小時都守在這裡。」

　　「那請問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有說。」

　　「那他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守泉者頓了頓，「他看上去很疲憊，僅此而已。不過這沒什麼稀奇的，任何人七天七夜都站在同一個地方，都會疲憊。去城裡找找他吧，或許他只是太困，一覺睡過去，就過了兩天。」

　　飛奔到黑納林中，我問遍了所有路上的行人，沒有一個人說看到過洛基。直到筋疲力盡，我坐在廣場的寬大長椅上休息，才被一張廢棄的報紙吸引了注意。那是8日前的《黑納林日報》，頭條是「洛基辭去王臣之位神界新年大選開幕」。迅速掃了一眼內容，得知洛基因不明原由辭去了阿西爾帝王與華納部落大臣之位，人就像空氣一樣蒸發，所有媒體都找不到他。早已對其政權不滿的阿西爾神族對此倍感贊同，很快組織了春季的新任大選。我立刻買了一張最新的報紙，更被頭條震驚得無法言語：「阿斯加德的奇跡：無光明神的光明神界？」若不是上面有一張新神界的圖，我一定不會相信這是真實的消息——阿斯加德的上空變成了諸神黃昏之前的模樣！

　　我手指顫抖地握緊報紙，又重新讀了一遍。報道並沒有提到洛基，或許是這一切都來得太急太快，連報社都來不及刊登詳細內容，就先把新聞發行出來。此刻，巨人們都在討論著這條消息。有的阿西爾神族們甚至已經打包好行禮，從對他們而言過大的房中飛出來，騎在龍背上，開始往阿斯加德趕去。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可是，洛基去了哪裡？他為什麼要辭退自己的工作？他為什麼不等到第十天就走了？他給我的信上面寫著「只想見你最後一面」……甚至不敢想像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就已經在城外租了一條金翼龍，往阿斯加德趕去。

　　已經習慣穿過艾爾夫海姆上空，看見烏雲密佈的天空，或被突襲而來的冷風浸得四肢冰涼，或進入阿西爾部落就被滂沱大雨淋得渾身濕透……但這一回回來，就連穿過克穆斯通森林時，我都能感受到從枝葉縫隙中投落的光芒。不僅如此，氣溫也變得溫暖起來，五大神職都通明的燈光也被自然光取代。漢德城素來以大量騎士、森嚴的戒律與威嚴的氣氛出名，尤其是城外的巨人墓園，更加造成了這個城市的壓迫感。我從上空飛過，甚至看見了寬闊的大道上丟擲兜鍪鎧甲、高聲歡呼的騎兵。即便城裡的建築幾乎都是深色的，也都隨著陽光變得柔和起來。連接神界的千年冰牆已融化了一半，雪水順著城牆流下，融入神聖達普橋下方的冰河中。

　　　我終於進入了阿斯加德的上空。覆蓋了高大建築的濃霧變成盤繞的浮雲，龍嚎鳳鳴響徹高空，震裂了巉岩。英靈神殿上的吉姆萊黃金如此閃耀，比太陽還要光華萬丈。羅弗斯特彩虹橋回來了，拉成了三條彩色的絲帶。遙遠的英靈神殿上方，一道金銀混光從雲層中劈落，照射在平臺棲息處。幾隻骨龍與骨鳳繞著平臺翱翔一圈，便飛到上面，沐浴著耀眼的光束。被施了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也發生了最大的奇跡，它們骨架上不僅長出了鱗肉，就連翅膀也泛著來自至上神界的光點。

　　接下來，一批黑龍與黑羽鳳凰駐留在光束下。金粉撒落下來，它們從光束中飛出，翅膀間還有星辰抖落……此後，飛行的龍鳳尾後拖著熾熱的火浪，揮舞成了一首浩蕩過後和平的讚美詩。龍鳳成群成片地穿梭在雪白的雲層間、明鏡般的湖面，它們輕點過的水紋處，銀色水仙花潮汐般綻放。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幾乎就是黃金時期的阿斯加德……不像華納海姆的金光那樣耀眼，神界雲層中的光總是聖潔的銀白，那是來自史前創世時，父神布裡的呼喚。他披著白色的長袍，揮動大掌，再度降臨在這座純淨之都，把古老的建築、交錯的街道、神殿門口守衛們的盔甲與銀狼都染回了本色。我看見更加茂盛的世界之樹之葉，它綻放著五彩繽紛的光；我聽見了布裡大教堂救贖的嶄新鐘聲，一抹光芒也緩慢地把教堂塗抹成聖潔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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