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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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洛基到霧海之宮門口。他轉身看了看對他來說陌生神界建築、千年雪山,又回頭看向我:「其實從懂事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容得下我的地方。我總是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會死去,那最幸福的方式,就是在你的懷中閉上雙眼。如果到最後一刻有一寸土地能容納我……也希望它會在你心中。不管是親情也好,恨意也好,都會滿足。原來,我可以做到不奢求愛情……如果早一點這樣覺悟就好了。」還是同樣卑微卻又甜蜜的情話,卻讓人感受不到挽留之意。一股強勁而寒冷的風從宮殿外延刮來,吹打著他的後背,舞動著他兩鬢微卷的紅發。他靜默地握住我的手,在我的嘴唇上輕輕一吻,在唇與唇相貼的縫隙中輕聲說道:「從此以後,我不會再任何方面試圖束縛你……我放你走。」 在他離去之後我意識到一件事:有了許多經歷以後,他總算變了。只是,作為告別,這樣已經足夠。晚上我並沒有再去看他。第二天清晨,當阿斯加德還沉睡在黑暗之中,我把所有憑證與軍牌都交給了侍女總管,抱著法瑟和洛洛,騎著骨龍,飛離了阿西爾部落。我並沒有直接去瓦特海姆,在經過華納部落的時候,我特地把西芙約出來,在華納海姆的一家小餐館裡吃了頓飯。 戰爭已經結束,我們倆不必再為各自的立場鬥得死去活來,警備放下,除了多了時過境遷的惆悵,一切還是和當年一樣。西芙,這個曾經以討厭結婚、討厭小孩、討厭被束縛聞名的女人,總算暴露了她的本性。經過半個小時張牙舞爪的尖叫,她捏住法瑟的臉蛋,興奮地說:「我的天,真是太可愛了,你這種本性惡劣至極人,怎麼可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小孩子!我看法瑟還是像他爸爸多一點……」 「寶寶,西芙阿姨說你可愛呢。」剛說完這句話,法瑟竟一反常態地眨了眨眼睛,扭了扭,縮到我的懷中一副害羞貌。看見這個軟軟的小肉團虛偽惡意地賣萌,西芙果然又一次尖叫。隔了很久,她才平定一些,和我聊到了未來的打算:「又去瓦特海姆?你不是去過嗎?不過,那是個好地方,也挺適合煉金術師的,說不定姐姐可以去跟你會合。」 「真的?什麼時候?」 「等提爾醒來以後吧。」 「再見。」 十二主神戰役爆發之前,提爾便在西芙不知道的情況下,以戰神騎士之名,將自己的□□和靈魂交給了她。如果西芙受傷,最先受傷的人是他。所以,芙蕾雅用冰魔法攻擊西芙,西芙安然無恙,提爾卻代替她,受到了重創。原本是可以秒殺普通神族的魔法,在主神身上就不再那麼管用。但挨了芙蕾雅憤怒的全力一擊,就算是戰神也無法承受。從那以後,提爾陷入了沉睡,再也沒有醒過來。 西芙在我面前表現得很無所謂,我卻她私底下一定沒少掉過淚。曾經的她和提爾都不懂愛情,一個太過執著,一個太無所謂,導致那段感情以悲劇結尾,並且為新的開頭撒下了不信任的種子。可我知道,她愛的人一直是提爾。對索爾表現出的過度在意,也許是因為佔有欲,也許只是害怕再次失去他。如果有一日提爾恢復清醒,他們一定會像童話故事中的王子公主那樣幸福。如果是自己最在意的朋友,她的幸福,也一定可以讓我感到快樂。 很多年沒到瓦特海姆,再次回來,我發現這裡變化很大:城市精緻了不少,外族住民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走在首都拉姆列的街道上,時不時會遇到巨人和精靈。非從事相關專業的神族都比較自負,數量還是偏少。而這一次回來,我也比第一次來時輕鬆得多,直接出示八星神金匠和十星大鬼匠的憑證,就拿下了一個在當地算極高收入的工匠房工作。一邊拿著工資一邊在匠人研究院進修,很快我就進入了狀態,鑽進了豐富的礦石與鍛造世界,也不大愛關注外界的新聞。 忙碌的生活果然讓人很容易忘記時間,3021年在眨眼間就晃過去,我跟著研究院的朋友一起慶祝了五十三歲的生日。不管是諾忒,還是重生後的母親,她們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都結了婚,諾忒還是在五十歲的時候就生了我。侏儒的壽命短一些,我們的五十,就是他們的三十左右。他們結婚很早,而且離婚率低得離譜,所以,我這帶著孩子到處跑的「老姑娘」也變成了他們中的異類。他們外面的事情不關心,只是看著我的眼神,多少帶著點憐憫。 因此我的生日上,有不少朋友為我許下的願望,就是我能在新的一年中找到如意郎君。我淡然處之,卻發自內心希望接下來最少十年都保持單身。生日過得很簡單,但清冽味苦的好酒沒少喝。凌晨搖晃回到家中,暴躁異常的侏儒保姆等得不耐煩,幾乎潑水在我的臉上:「沒有事先預訂,超時的工錢按兩倍算。因為要照顧你家的小惡魔,那些垃圾你自己倒。」她指了指桌腳旁厚厚的廢紙堆,頂著屁股上被洛洛燒的破洞,頭也不回地摔門離開。 「唔……寶寶,你又不聽話了。」我把鐫刻侏儒語的牛角杯往地上一扔,趴在床前,撫摸著已經入睡的法瑟和身邊的洛洛,不知過了多久,才清醒過來。我提起地上的廢紙堆,一封未拆的信從裡面掉了出來。蹲下來撿信時,我幾乎摔倒在地,所幸扶住床頭,渾渾噩噩地打開了匿名信封。 弗麗嘉, 好久不見。不知在瓦特海姆的生活還好嗎? 想要告訴你一些事,以及我的決定。從3022年開始的第一天,我就會在密密爾泉等待。如果十天后你沒有來,那麼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只想見你最後一面,以確保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 希望你和法瑟都平安。 洛基 因為大腦嚴重缺氧,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酒味,我揉了揉眼睛,反復把信讀了很多次,才明白了寫信人的意思。可是,已是8日的凌晨,他還會在那裡嗎?他說想要見我。還有必要嗎……我知道洛基的脾氣,他單獨一人時正常,一旦有人勸說,就會得寸進尺。我又一次坐在床旁,握住法瑟的手,閉上眼睛,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只不過我才意識到,又是一年過去。當初,奧汀思念體消散,我一直覺得世界的末日,就會發生在戰爭結束後。然而,就算是奧汀也一樣,少了他,阿西爾神族變弱、戰敗,華納部落日益強大……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同。每天還是會發生不同的事,生活依然在繼續,時間還是在不經意間推移。而我只能躲在遠離神界的角落,慢慢習慣沒有他的世界。原來,至愛人的死亡並沒有那麼絕望,情緒也會隨著他離去的時間增加而平靜。只是,每天睡覺時的頭會越來越沉重,需要入眠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而讓人更加難過的是,第二天睜開眼睛時,還是要面對這個讓人心痛的世界。醒來時也愈發不願意起床,只想永遠蜷縮在被窩裡逃避現實,永遠昏睡過去。到最後,淚水越來越少,就算夢到他也一樣。夢醒時甚至哭不出來,只剩心痛,和無處發洩的,使人窒息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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