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一六七


  西芙很早就開始犯困,我們並沒能堅持到天明焰火結束,就回到房裡休息。所以站在洛基的陽臺上,我們依然可以看到夜空的禮花,看它們不依不饒地往陽臺上灌滿彩色的光。洛基從身後抱住我,挺拔的鼻尖親昵地在我的臉頰與頸項輕蹭,摟著我腰際的臂膀也加重了壓力:「終於只剩了我們兩個人……」也不知是不是這個擁抱對我來說太過沉重,無法逃避的懼意湧上心頭,我試著轉移話題:「如果法瑟在就好了。你一定會很喜歡他。」

  「不要。」洛基更加用力地環住我,滾燙的呼吸包裹著我的耳垂,「如果他在,你一定會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我不要你離開,一刻也不可以。」

  「傻瓜,這樣不會太任性了嗎?」

  洛基沒有回話,只是抱起我走回房裡,放在帷幔床上。焰火是逶迤的彩帶,轉瞬便破碎,抖動了深藍的天,變成華納海姆夜晚珍藏的回憶與秘密。察覺焰火也會分散我的注意力,他見我看向窗外,立刻過去拉上了窗簾,又重新回到床邊熄燈。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的自然,但與他緊密相擁的刹那,我的腦中飛速閃過一個畫面:廣袤的阿德遜莊園中,血腥味彌漫,無情的紅色毒液在護著孩子的母親身旁爆炸……緊接著,奧汀站在萬年冰寒的風雪中看了我一眼,又緘默著朝我從未見過的陌生長路上走去,再不回頭。

  如果沒有任何重生後的記憶,我一定不會在意和洛基有過什麼。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僅僅是與他對視就會淪陷的情況下,與他過了夜,大概會拋棄一切吧。我攔住了他往下游走的手,回避了他怔忪的視線:「……對不起。」

  光線微弱的房內,連空氣也停止了流動。洛基坐起來,默默把衣服穿上,背對著我坐在床邊:「……果然,我不可以,對麼。」

  「不是的。」我披上衣服,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些,「這樣似乎太快了。等我完全記起我們的過去以後……一定會盡妻子的責任。不要生氣,好嗎?」

  「我完全沒有催你的意思,只是——」說到這,他背脊忽然直了直,然後迅速回過頭看我,「你說什麼?盡什麼責任?」

  內心已完全被內疚吞沒,但我還是微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洛基,我們已經結婚了,不是麼?」

  他的眼中有稍縱即逝的憂傷。握住我放在他臉上的手,他點了點頭,也輕輕笑著:「……嗯,你是我的妻子。」

  直至凌晨時分,太陽掀開深藍如墨的被褥,在南方的地平線上伸了個懶腰,徐徐升起。洛基還在熟睡,眉毛舒展開,安寧的神情訴說著他正在做一個甜蜜的夢。我握著他的手,吻住他的眉心。他回握著我的手,眉毛更加舒展了些,嘴角揚了起來。隨著最後一束焰火升上高空,天邊第一抹陽光也悄然浸入王都。坐在床旁,我已疲憊得幾乎睜不開眼,卻不死心地看著那束焰火在空中化為灰燼。

  再見,依娜。

  ……再見了,洛基。

  次日,洛基翻箱倒櫃接近一個小時,管家和侍女們也忙得焦頭爛額,甚至連門外的守衛都被叫到一樓幫忙,還是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書房門前:「有什麼東西弄丟了麼?」

  「大臣徽章。」洛基穿著軍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皺眉把書桌裡的文件全部倒在地上,「怎麼會弄丟,昨天還帶在身上。」

  我邊幫他翻了翻那些文件:「很重要嗎?是什麼樣子的?」

  「金色的徽章,上面有紅寶石雕刻的獅子。這麼大。」他比了個大小,「所有正式會議都得佩戴,今天接見貴賓,不能少了這個。記得我把它放在衣服口袋裡,但是沒有。」他把口袋掏出來,又看了看:「還有二十分鐘就得出門了……」

  「什麼時候要用?」

  「晚上。但在這之前我都不能回來。」

  「那沒關係,我幫你在家裡找找,你先去吧。找到了給你送過來。」

  「好。」洛基站起來,飛速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謝謝老婆,我愛你。」

  他離開了好一陣子,我才從內衣中拿出那枚金色的徽章,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將它放了回去,蹲下來翻地上的文件。

  下午四時,華納海姆街道上擠滿了人,空中飛過大片黑龍與煉獄骨龍,宣告著阿西爾神族的到來。同一時間,我在洛基的書房裡找到他們打算與我們簽訂的條目樣本。條約最後的定稿,竟然要求阿西爾部落無條件投降、賠償一百五十億比納、割讓莎西蘭城、赫爾城包括其地下礦坑,他們將把愛神和詩神歸還阿西爾部落,並且保證一百年內不向阿西爾部落出兵——他們把奧汀當成了傻子,也把我的命看得太值錢了些。

  下午六時,主神的金殿中,五百個燈球照射出通明的光線。金殿內頂部飾有母牛歐德姆布拉、伊米爾與父神布裡的圖騰,殿堂的角落裡擺放著不同年代從各個部落交易或者搶奪而來的珍奇寶物。四壁上掛著亮色的壁毯,壁毯上又掛著朦朧的油畫,有華納部落的夢幻美景,也有那些誕生在創世紀元的古老神族巨人肖像:博爾頌、奧格米爾、尼奧爾德、貝絲特拉、瓦弗魯尼爾……畫與畫之間隔著名貴的刀劍,劍柄均由黃金製成,鐫刻著象徵智慧的盧恩文字。

  右側是華納神族。博德坐在2978年法王加冕時的同時裝修的御座上,洛基、弗雷、西芙、提爾坐在另外四張主神座上。其餘神祗的位置則緊密排在他們的後方。左側是阿西爾神族。從外面看到這一幕,最令我感到詫異的,不是阿西爾部落來了三個主神,而是坐在來訪阿西爾執政者正中間坐著的人,竟是奧汀……他們談論著關於極為不平等的條約內容,很難察覺火藥味,甚至雙方都輕聲優雅。我在外面待了十分鐘左右,索爾和芙蕾雅一直提出反駁意見,奧汀卻沒怎麼發言。而索爾每說幾句,跟在他旁邊的雅恩莎撒就會用力點頭,還頗挑釁地瞪西芙。作為主神之一,西芙當然不能沖上去拉扯她的頭髮、抽她耳光,但她血絲越來越多的眼中填滿了即將爆發的憤怒。

  「這種條件我們不可能答應。」索爾的口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兩個主神的性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族人的利益及安全。我們不會因小失大。」

  「雷神殿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個問題請你們的陛下回答。」西芙淡淡地接道。

  索爾立即的無言與退縮讓雅恩莎撒又氣又恨,但作為隨從參與討論的她沒有發言權,也只好站在旁邊乾著急。芙蕾雅說:「收穫女神的問題,需要陛下親自回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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