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66)_君子以澤

一六六

　　提爾笑：「這也是你一定要在這裡的原因。如果只有我們倆，洛基肯定受不了。」

　　「不用你再多強調了，謝謝。」洛基沒好氣地接道，又低聲對我說，「你喜歡焰火嗎？」

　　「當……」我回頭看向他，準備用力點點頭。但這一瞬間，幾團最亮最大的焰火在我們的頭頂綻放。在燦爛的火光中，洛基的面孔明明滅滅，透明的瞳仁也隨著這些焰火時明時暗……

　　……依娜，不要忘記我。

　　……你不能忘記我，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我不管，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明天就去舉行婚禮。

　　……女兒，每一個華納神族，都有可能成為戰場上驍勇殺敵的勇士。現實就是這樣，歷史和傳說也不容許你改變。現在我們應該擔心的不應該是他們為什麼要傷我們，而是如何避免死于阿西爾神族的手下。

　　「怎麼了？」洛基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這才回過神來，迅速答道：「喜歡。當然喜歡。」

　　……你知道希亞姐姐一向不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如果愛上一個王子，我會先變成女王，再征服他。

　　……只要我活著，就會一直禁錮你，直到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是阿西爾神族！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你那麼美麗，那麼耀眼，對我來說……終究是太奢侈了。

　　……依娜，加油！你一定會考上神金匠的！

　　……明天對我來說很重要。你能來，我很高興。

　　……老大，我們都知道你辛苦，所以休息一下不會有人抱怨的。你可是華納部落未來的工匠棟樑，千萬不要累垮了啊。

　　……你好，我是藍……

　　煙花獵獵，重演著七千六百多年前我在布裡大教堂為眾生祈福的聖歌，它灰飛煙滅在回頭遇見洛基的刹那，在世界毀滅後的第一個薄暮。它又是短短兩年前盛開在伊登街的暮魂草，不管經歷多少個黃昏，始終鮮妍如初。不論腦中出現多少讓人心如刀割的畫面，它依然以淒絕的姿態，綻放在這冷漠的世間。不知幾時開始，與洛基緊握的雙手已經失去知覺，最後我只聽見他酸澀的告白……

　　……儘管你永遠不會喜歡上我，我還是喜歡你。

　　……我知道這會讓你更加討厭我。但是我保證，這是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給你帶來困擾……對不起。

　　以前從來不曾想過，如果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奧汀的妻子，是否還會愛著這個人……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重生後的記憶能夠永遠消失。因為，曾經是那麼簡單的喜歡。單純的世界中，只裝得下一個人，沒有痛苦的回憶，沒有命運的玩笑，沒有信仰的遺失，沒有肩上背負了千年的罪……而在這一刻，這份簡單的喜歡，也和天上的焰火一樣，強烈、刺眼，撕心裂肺。我如此可悲地發現，即使知道自己屬於奧汀，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曾經做過不能原諒的事，當兩個靈魂融合在一起，我還是無法將那份屬於依娜的感情埋葬……

　　愛著這個人。

　　同時，永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弗麗嘉……？」洛基有些驚慌地看著我，「怎麼了？」

　　提爾和西芙也看向我。意識到自己失態，我搖搖頭：「沒有，只是焰火太漂亮，如果真的能每年都看到就好了。」

　　洛基怔了怔：「真這麼喜歡麼？那以後每年都讓西芙來安排。」

　　「姐姐我最恨別人自作主張。」西芙咬牙切齒。

　　奧汀說，三千年後的世界，重生主神不再有任何的關係，我們之間的夫妻關係也不復存在。

　　　我是阿西爾神族，卻在華納部落長大。養父養母都是華納神族，被入侵的阿西爾神族殺死。親生父母是阿西爾神族。最好的姐妹西芙和屬下都在華納部落。最好的姐妹尤爾和雅恩莎撒和軍隊都在阿西爾部落。在華納部落，我有自己創出的事業，有平淡美好的未來。阿西爾部落卻需要主神。還有最重要的人……

　　焰火的花朵純淨無暇，在華納海姆的藍色幕布中喧囂，這盛大的華麗黯淡了天河中的漫漫光輝，黯淡了金儂加裂縫亙古燃燒的白銀。就連滿城的建築，也難以抗拒地隨之顫抖。洛基的臉上染上了繽紛的光，他側臉的笑顏讓我有了瞬間永駐的願望。

　　想要永遠記住這一刻。

　　就算不能在一起，就算不久後將面臨背叛與分離，也要將這短暫的一刻銘記於心。

　　「洛基……」我下意識顫聲喚道。

　　「嗯？」他回過頭微笑。

　　我一頭撞到他的胸前，將整個頭都埋入他的懷中，用力地抱緊他。洛基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驚喜。他撫摸著我的頭髮，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很難見你撒嬌。看來，以後要經常帶你看焰火。」

　　回想那些和他在一起的過去，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跟洛基在一起的自己也可以這樣小女人，也會想要依靠他。儘管表面上不斷掩飾，心中卻已喜歡他到了骨子裡。這時洛基歪過頭，在我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我愛你。」

　　就算心中知道是錯的，但也希望能夠暫時逃避現實。就只是這一個晚上而已，讓我成為依娜，讓我毫無保留地喜歡他……在焰火結束之前，讓我喜歡他，擁抱他。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