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57)_君子以澤

一五七

　　我反感地抽回手：「不要說噁心的話。我和你沒這麼熟。」

　　「我有事先出門了，晚上再回來看你。」他選擇性無視了我，在手背上吻了吻才放開。

　　他離開臥房之後，就真的直到晚上才回來。在我的一再強調下，他同意不和我睡一張床，自己搬到靠近窗邊的躺椅上睡去。在這裡我肯定睡不著，但跟他也沒有太多話可以說。我自然不會傻到叫他放我回去，只好看著窗外發呆。華納海姆的夜空與阿斯加德不同，並非一望無際的黑色，而是深藍的，夜間的大海一樣。不僅如此，連星空都更亮一些。在神秘夜空的千萬雙眼睛下，華納海姆更顯繁華，直到半夜三四點，都可以看見閃耀的翼龍在空中翱翔。

　　剛開始兩三天我很急，想回到阿斯加德看看現在的情況，也非常擔心法瑟。但我無法破解洛基的魔法，只好靜靜等待可以逃離的時機，天天翻看報刊，瞭解那邊的狀況。令我意外的是，洛基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我們單獨相處的時間也跟著增多。我們偶爾會進行簡單的聊天，只是他絕口不提近日在華納海姆發生的政事。他政權動搖的傳聞在阿斯加德都人盡皆知，更不要說在這裡有多嚴重，不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不過，好奇歸好奇，我從來不過問。

　　一周過去，我在報紙頭條上看到了奧汀整頓軍隊的新聞。雖然只是普通的報道，但看見奧汀側臉的刹那，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非常想念他。我開始懷念消失在數千年前的過去。那些儘管無聊，但每天都可以與他見面、親密接觸的過去。

　　當日下午，洛基回來，照例躺在沙發上把玩著龍骨弩，像個野蠻的孩子王一樣，把牆上的天鵝絨和棉絮打得亂七八糟。儘管如此，他柔軟微卷的紅發襯著雙鬢，將原本就很窄的臉顯得更小，看上去漂亮得讓人毫無防備。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抬頭看向我：「怎麼了？」

　　「我……」接下來的話似乎不容易開口，我很不爭氣地轉移了話題，「我還會被關在這裡多久？」

　　「我知道在這裡無聊，但你應該清楚放你出去有多危險。過段時間再說吧。」說完這句話，他帶著火焰的弩差點把牆都打穿。

　　「很危險麼。」我心不在焉地說道。

　　洛基立即站起來，走到我的身邊，認真地說：「不要擔心。我說什麼都會保護你。」

　　「……你不可能放我走，是吧。」

　　果然，抬頭的時候看見了他略顯不悅的神情。但他只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又隔了一會兒才說：「先別說議會會不會放你走，就算讓你坐在這不和我說話，也比你不在好。」

　　我沉默著點點頭，最終鼓足勇氣舉起手，指了指無名指上的戒指：「我想把它取了。」

　　他眉間動了動，好像初學神族語一樣，生硬地說：「什……什麼意思？」

　　「我們在法定意義上是夫妻吧。我想解除婚約。」

　　「……為什麼？」

　　「洛基，你知道我不愛你，這個留著毫無意義。」

　　洛基握住我的手，在那顆戒指上描摹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自己的戒指，最後垂下頭，以我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你不愛我……可是依娜愛。我在等她回來。」

　　我捧著他的頭，低聲說：「但自從覺醒之後，依娜就徹底消失了。這一點你比我更瞭解。我知道這一世你變了很多，也成熟了，可我沒變。我依然愛奧汀，依然是阿西爾神族，現在我們的關係就是敵對的，你知道只要我活下去，就只會幫助自己的部落。洛基，讓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如果他們要我死，你也不必再替我說話。讓依娜消失換取我的覺醒，已經非常非常抱歉……可我別無選擇。」

　　雖然被迫看向我，他的眼神依舊有些閃爍。這樣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他便推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門去。

　　直到凌晨兩點過，他才回來。

　　「弗麗嘉，你起來。」

　　「弗麗嘉，起來！」

　　「起來，不要睡了！」

　　他帶著醉意的喊聲將我吵醒。我揉揉眼睛坐起來，卻被他拽著胳膊，拖下了床。從床上跌下來的瞬間睡意全消，我緊張地抬頭看著他：「你……喝酒了？」他繼續扯著我的手臂將我拉起來。即便是在黑暗幽微的光中，都能看見他雙目非常渙散：「我沒有！……我可能喝醉麼？酒如甘霖放量喝，這是『無上享受』，你懂嗎！」

　　最先學會釀酒的巨人蘇東，就管酒為「無上享受」，酒如甘霖放量喝，也是巨人時常對酒的形容。但在華納神族語裡，「酒」最早的意思是「醉水」，所以他們飲酒都比較克制。洛基這話說的，還真像個土生土長的巨人孩子。只是，我一時間怕得不敢接話。以前他理智清醒時，都可以做出瘋狂的事，現在喝醉，不知會不會先把我肢解了再吞下肚？他搖搖腦袋，揚起線條秀美的側臉：「你別以為我醉了，我只是有點暈，自己想什麼很清楚……你放心，我什麼都不會對你做，因為我只是看上去像醉了而已！因為我恨你！」他大著舌頭，喃喃道：「我恨你……」話音剛落，他因站不住腳而倒下床上，順便把我也壓在了身下。身體陷入軟軟的被褥，我僵硬得不敢推他，不敢掙扎，只好緊緊地握住床單，以壓抑緊繃的神經。

　　「我恨你……恨到都不願意再碰你。」他半邊臉埋入被窩，眼睛已經緩緩閉上，「……弗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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