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39)_君子以澤

一三九

　　「對於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可以補償麼？」他已經忘記自己做的事有多麼不負責。和林德很快就要結婚，居然可以這樣輕易地在別人身上留下種子。如果不小心懷孕，接下來的事該如何是好？此時就連道歉都如此傲慢，我再無法忍受。

　　「補償？」我狠狠打了他一耳光，「這就是補償。」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頓了頓，突然埋下頭，用雙唇壓住了我的唇。我渾身一震，踉蹌地後退一步，差點摔倒。他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回去，我還沒從雙重驚險中回過神來，他已經抱住我的腰，再度吻住我。這……這算什麼？我在他胸口重重地打了幾拳，他卻跟山石似的不動搖，還越吻越深入。下巴被捏住強迫接受他的侵略，我覺得快要窒息了，壓抑很久的情緒終於失控，淚水毫無預警地沖出眼眶。

　　淚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驟然停住動作，也鬆開了羈縻我的手。我用力推開他，腦中有一陣短暫的空白，短短的數秒內，情緒起伏比以往許多年的加起來還要大。想再抽他幾個耳光，想耗盡所有的力氣去親吻他，也想將無法隱藏的淚水流在他的懷中……原來，我對他的感情並非想像的那樣簡單。融入血液的平淡，可以比憎恨還激烈。然而，那也只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轉身落荒而逃。

　　雅恩莎撒和尤爾迎面走過來，從她們的眼神看來，剛才的一幕已經盡收眼底。雅恩莎撒捂著臉，把臉頰上的皮膚使勁往下拉，露出了蒙克的《呐喊》裡的表情：「我的天，你居然打了陛下……」

　　尤爾比她稍微好些，但也藏不住眼中的驚訝：「看來昨天發生了好事。」

　　雅恩莎撒好像比我還激動，過來捉住我的胳膊使勁搖晃：「打了他還親你，這一定是喜歡你的男人才會做的事，幹掉林德，幹掉蜜莉，把陛下搶回來！」

　　仔細想了一陣也找不到理由解釋，我岔開話題，說要搬回霧海之宮，並讓她們也去玩。

　　「只有神後才能住霧海之宮，你果然是陛下的最愛！」

　　「看不出來我們都小瞧你了。」

　　「真這麼閑，就去搬東西。」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她們果然閉嘴。

　　開始收到部落直發工資起，我都在忙著做武器、鍛煉實戰能力。由於主神的身份，要與奧汀經常見面，也讓人十分頭疼。大概是心情低落又過於忙碌的緣故，一天晚上我精神不集中，吐得一塌糊塗。我招募了幾個裝甲師和鑲嵌師來分工，打算休息幾日。同一時間，瑞提海港被大批華納軍隊襲擊的消息傳到阿斯加德，敵方主神有西芙、提爾和弗雷。這次突襲來得又快又狠，據說狀況非常慘烈。

　　奧汀安排芙蕾雅和霍德去迎戰，並臨時在神殿開緊急會議，準備補充援兵。我自告奮勇，卻只被批准帶領補充後援隊伍上陣。所以，等我們抵達瑞提海港，那裡已是一片狼籍。而第一個進入我眼簾的畫面，不是彌漫在空中的硝煙，不是從西芙隊伍中大把流出、使得魔導師們火球雷鳴更加劇烈的溶液，也不是弗雷瞬間讓部隊起死回生的祈禱……而是一個抱著死在血泊中的兒子嚎啕慟哭的父親。

　　我無法體驗被自己親人的血染紅衣裳是怎樣的感覺，但只是看著孩子不能動彈的屍體和再也無法睜開的眼睛，很多初次上戰場的人，包括我，都已啞然。再看見孩子手中還握著小黑龍模型和玩具劍，我別過頭，再不忍心看下去。華納軍隊這次做得很絕，燒掉了城中心的祭壇，殺了很多人。阿西爾神族都被激怒，霍德尤甚，滅掉了敵方不少士兵。提爾和古爾薇格圍剿霍德的軍隊，刺中霍德一劍，就被弗雷強制阻止。我帶著其他鬼匠上前補充箭支、替換修補武器。很快，西芙和她隊裡的人看到了我。我站在後方，隔著很遠的距離眺望著她，指了指那些死去的阿西爾民眾，卻迎來一些煉金術師的大聲喧嘩：「那不是依娜麼，居然真的到阿西爾部落當鬼匠，背叛部落，背叛洛基殿下，令人憎惡！」

　　「胡說什麼，她本來就是阿西爾的主神，之前一直在華納部落臥底騙取情報，什麼方法都用出來了！」

　　「殺了她！」

　　「殺了她！！」

　　大片淺發神族無視上級命令，朝著我沖來。霍德大驚，想閃過來保護我。但是對方人數太多，根本來不及。接著，魔導師的隊伍中，有一道影子朝我襲來，速度比其他神族、甚至比我的反應都要快。他出現在我面前，抱住我，身後有大片火海燃燒，將其他人前進的道路都擋住，我才看清他的臉：「……洛基？」

　　「我叫你留給我的東西，你不僅沒留，還給了其他人？」洛基眼角泛紅，看不出是怎樣的情緒。

　　這張只會出現在噩夢中的容顏一下放大在面前，我本能往後縮了一步，眼角瞥了一眼遠處正在靠近的霍德，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眼眯成一條狹長的縫：「一個星期前，你和奧汀做了什麼好事？」

　　那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湧入腦海，被奧汀觸摸過的每一寸肌膚又重新燒了起來。我說話聲音有些乾澀：「我真的不明白。」

　　「不記得了？那我告訴你吧，你那天是在金宮過夜的吧？我還知道你穿著黑色裙子，束起頭髮，你們兩個人衣服都撕爛了，相當激情嘛。」說到這裡，他應該是留意到了我發紅的臉頰，得意卻痛苦地笑了一下，「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光知道這些，更細節的我都知道呢。你很好奇，是麼？」看著他逼近，我握緊腰間的長錘。但這時，他突然抓住我另一隻手，舉起來：「因為這個。」

　　手指上的指環閃過一道亮光。他纖長的指尖在我無名指腹上摩挲，哪怕隔著手套，我都能感受到他連皮膚都滾燙如炭火，宣洩著怒意與妒意般。他聲音輕飄飄的：「我們曾在祭壇宣誓過，只要有一方出軌，另一方一定能立刻看到，所以，你以怎樣的姿勢被奧汀進入，我都能看到。被已經訂婚的男人玩弄，你還很享受，看樣子你的趣味也不一般啊。」

　　「你……住嘴。」

　　腦袋像被重物擊中，光是想一想那個場景都覺得難受，更不要說被洛基看到。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笑得諷刺：「還有啊，背叛者會感受到被背叛者的心理變化。弗麗嘉，當時我這裡有多痛，你感受到了麼。你知道親眼目睹妻子和其他男人過夜，作為被背叛的丈夫，我有多憤怒麼？」

　　我被他陡然提高的聲音嚇得猛收回手：「我不是你的妻子！」

　　「從法律角度上講，你就是我的妻子。」他微笑著舉起他的手，摘下魔法手套。他的無名指上戴著另一隻結婚戒指：「華納部落婚姻法規定，訂婚後十個月，只要一方登記而另一方在六周內沒有提出異議，就會自動成為夫妻。」

　　原來，那真的是和洛基的訂婚戒指。我試圖將戒指摘下來，但怎麼都挪不動：「我不是華納神族。」

　　「別浪費力氣，只有在主婚祭司的許可下，才能摘掉這枚戒指。對了，你是阿西爾神族。」他在說「阿西爾」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雖然訂婚是在華納部落，但我們也可以按你們部落的法律來算：女方發現懷孕後，四周內沒有解除婚約，就默認結婚。」

　　「什麼？」我倏然抬頭看著他。

　　「你變成老太婆時身體在沉睡，所以近期才發現懷孕症狀也不奇怪。」洛基撐著下巴，像在思考什麼有趣的事，「這樣算下來，也只有兩個多月。」

　　「你認為我會信麼？」我拉了拉嘴角，卻始終沒能擠出笑容。

　　「希望你不要因為和奧汀睡過，就以為那是他是種。那是我的，不是奧汀的。」他的眼睛彎了起來，神情天真可愛，就好像他在說真話一樣，「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九大世界最聰明、最漂亮的孩子。」

　　我提高音量道：「閉嘴！太齷齪了！」

　　「齷齪？竟然說自己的孩子齷齪，真殘忍啊——」

　　他話沒說完，我已和霍德交換眼神，並且抽出長錘，擊中他的頭部。洛基悶哼一聲，按住腦袋蹲下去。幾乎沒有緩衝，在他捂頭的同時，鮮血從他的指縫間中大量湧出。霍德拽我逃離洛基變得虛弱的魔法陣，催促我趕緊離開。然而，腳下卻拖了千斤的鎖鏈般，令我步履維艱。這一刻的洛基，不過是被信賴之人咬傷的小野獸。他吃力地抬頭看著我，眼神摻雜了複雜的感情：有錯愕，有害怕，有被背叛後的受傷……不再保留他慣有的霸道與侵略性，我有一種錯傷孩子的錯覺。

　　「快走，別站在這。」霍德開始用力拉我。我卻怎麼都挪不開視線。因為，洛基用那樣的眼神凝望著我。什麼都看不下去，什麼都聽不見，我從未這樣後悔過去傷害他，即便知道他恢復之後，又會變成那個可以毀滅一切的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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