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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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瑞提海港之戰 雅恩莎撒決定晚些和索爾一起回去,我和尤爾擺脫掉她的護花使者們出來時,已經十二點過。走到神殿大門,莫迪真如奧汀所說那樣,把他的衣服送過來給我,並說要送我回去。我堅持要和尤爾一起,他也就不再勉強,又回到了晚宴中。下午尤爾因為怕風吹亂頭髮沒騎龍來,我們只能走路回去。在路燈的照耀下,雪是旋轉而下的白色花瓣,一層層覆蓋在路面、房頂、大街小巷。耳朵和腳被凍得失去了知覺,活動關節都很困難。還好路上買的兩杯海德倫蜜乳有保暖效果,不然估計還沒到家,我們就會變成兩座天然冰雕。 尤爾真是喝醉了,搖了搖手指說「女人理智點好」,身體卻搖搖欲墜,無視了無數次我問她家怎麼走的問題。我實在受不了,扶住她的肩,捂住她的嘴,把這醉鬼拖回家。然而,到家我才想起自己把鑰匙留在了雅恩莎撒的包裡。迅速把尤爾弄到最近的旅館暫住,我朝著神殿的方向跑去。 到金宮時已經快一點半,走廊上的守衛紋絲不動地站崗,廳堂中只剩下幾個男人在拼酒,或者摟著女人膩歪。確認主神都已離開,我沮喪地從廳堂另一個門出來,打算抄近路出神殿。走廊上的燈盞都熄滅在黑暗中,只有雪光從遙遠的大門外透入,撒了滿地陰冷的銀白。空蕩寂靜的走廊中,忽然傳來鋼琴沉重的不和諧聲。我聞聲而去,發現一個殿堂裡,高大的陶立克柱腳下,有一個三腳鋼琴的影子。一個男人趴在鋼琴上,他與鋼琴的黑影長長地拉在一片銀白中。這裡沒有燈,只有月光灑在他蒼白的後頸肌膚上。他黑亮的頭髮凌亂地擋在額前,蓋住了一隻眼。我靠近一些,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是奧汀,不由感到詫異:從認識他到現在,他永遠都是高屋建瓴、理智到接近殘酷、事事追求完美的眾神之王。我從未見過他爛醉,更別說如此頹廢的模樣。 「陛下。」我推推他的肩,「怎麼在這裡睡?」 他皺著眉搖搖頭。我又搖了搖他,他依然只是皺眉。想到這裡離他的寢宮很近,我費了極大力氣想扶他起來。好在他並沒有醉得太徹底,很快睜開發紅的眼,茫然地看著我。 「都醉成這樣了,還彈什麼琴……起得來麼?」我彎腰看向他。 他虛弱地把拇指按在中央C上。這架琴似乎已有很久沒有調過,長按一個音符,裡面有旋轉的嗡嗡聲。伴隨著這個單調的音,有他輕輕喘氣的聲音:「時間走得太快,又實在太慢……我不過想放鬆一下。」 我知道他已經喝醉,所以說話也毫無邏輯可言。但是,這句話還是讓我莫名感到心痛。我無視他的話語,使了吃奶的力氣攙他起來,然後把琴蓋關上。他卻突然抱住我,頭埋入我的肩窩。我呆了一下,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醉成這樣,大概連自己抱著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吧。心裡告訴自己幾百次要推開他,但手指放在他的肩上,卻如何也無法下手。片刻過後,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回頭看見一個男人靠近的身影,我迅速推開奧汀。但站起來的同時,那人也匆匆忙忙地轉身走掉。一下清醒了很多,我又一次將他扶起來,吃力地馱著他回到寢宮。抵門前時我已上氣不接下氣,正想把他交給侍女,他卻低聲說:「你扶我進去吧。」 我想了想,扶他進去。 他的腳步很沉重,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卻是難得的沙啞蠱惑:「今晚留下來……陪我。」耳根傳來的溫度燒燙了臉頰,我將他推在床上,轉身就走。但剛走出兩步,就被拽住手腕強行拉回去,重心不穩跌在他身上。 「其他人都出去。把門鎖了。」 奧汀的聲音不大,但侍女們都像逃難一樣沖出門。聽見刺耳的鎖門聲,我愕然地轉頭:「你什麼意思?」他的眼中仍有醉意,卻比剛才嚴肅許多。然後,雙手被扣在枕頭上,男人過於沉重的身體覆了下來。 「放開我!」四肢被牢實地壓住,被銬上千斤巨石般。雖然喝醉,他的力道卻絲毫不受影響。強烈的怒意充斥著大腦,我嘶聲喊道:「放開!你太卑鄙了!如果再碰我一下,明天我就讓所有人知道你做了什麼事!」 這樣的威脅似乎起了反效果,他非但沒有鬆手,帶著酒味的唇卻陡然蓋住了我後面的話,似乎還帶著難以察覺的恨意。接下來是持久的拉鋸戰。我哽咽著說:「奧汀,不要這樣……求你。」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會放我出去,他卻俯下身來,溫柔地在我額頭上一吻:「對不起,弗麗嘉……」 也不知是否因為太難過,被奧汀霸道侵佔的瞬間,突襲而來的心痛幾乎將我殺死。那種程度這一生都不曾有過,帶著令人窒息的極度絕望與悲傷,劇烈到感官都失去了知覺。只是這種感覺僅僅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就好像是別人強加給我的。 之後,是眼前男人無法令人忽視的存在。深愛的人會對自己做這種事,還是在和別人準備結婚的情況下……我不知道自己流多久的淚,只知道不管我怎麼拒絕,他都只是憐愛地吻去我的眼淚。我告訴他不可以再繼續,向他懺悔我的罪,他也統統無視,只是反反復複地吻著我,呼喚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痛苦。可是,弗麗嘉,我的痛苦並不比你少……」 最後一刻,他說了這句話。 又是這樣的夜,與一萬五千多年前一樣,在奧汀的金宮,窗外下著雪,在黑暗冷落的冬季,揮舞著珍珠的浪花。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但奇怪的是,這個世界如此之大,卻也像容不下我們兩個人。我們做著最親密的事,卻不知道彼此心中在想什麼。抑或是,我不知道奧汀在想什麼。 我是如此憎恨自己的心。因為明明是軟弱,卻總是把它當成是退讓,是堅強。他做了錯事,我卻從不能反抗。因為,奧汀心中有著帶領眾神走向希望的信仰,我的信仰卻是他。一個人很難背叛自己的信仰。 一夜過後,黑暗的錢袋抖出了黎明的金幣。我在奧汀還在沉睡時,偷偷溜出金宮。早上在神殿有一個會議,所有上界祭典拿到金蘋果的神族都必須參加。這個會議事關未來,我無法缺席,只能撐著快散架的身體,跟人群進入神殿。奧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這裡,他坐在高高的裡德斯基阿弗寶座上,衣冠楚楚,神情淡漠而威嚴,與平時並無兩樣。似乎昨夜的宿醉與情亂,都只是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他簡潔明瞭地交代了我們擁有上戰場的資格,讓志願者在場與最高管理者報名。大家都亂哄哄地排隊等候登記,我聽見霍德問道:「我聽守衛說昨天晚上陛下喝醉了,是怎麼回房間的?」 奧汀想了想,朝人群中看去:「昨天晚上是誰送我回去的?」 索爾飛速看向我。我垂下頭,緊張得手心冒汗。好在人來人往,並沒有人發現我的異樣。這時,有個人回答道:「是我。」幾個人留意到這邊,都看向站在我前面不遠處的林德。她笑了笑說:「不過我離開時,陛下還在睡覺。」 奧汀一手撐住額頭,輕歎一聲:「昨天是有些醉了。」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色指痕,也感受到身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我轉過身去,平靜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向瑪格尼申請加入第一前線部隊,第一個走出神殿大門。剛走到拐角,索爾就叫住我,把家裡的鑰匙給我,遲疑道,「昨天是你送陛下回去的吧。」 「謝謝。」 「……不論他做了什麼,請你一定不要往心裡去的。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經歷了……」 「索爾。」 聽到奧汀的聲音,索爾嚇得身體都抖了一下:「陛下!對、對不起!屬下知錯!這就退下!」 待索爾走遠,奧汀走到我的身邊,但保持了一段距離:「對於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我回頭看著他。儘管前一夜的溫柔,不過是酒醉後的呢喃,卻真實存在過。我能切實感到他擁抱我時的脆弱。但那一切,都已經隨著新的一日消失。此時站在我面前的,依然是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們之間,永遠流淌著一條無形的伊芬河①。 〔①:伊芬河,巨人用以抵禦神族的河,河水永不結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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