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40)_君子以澤

一四〇

　　我正咬牙決定轉身離開，一道黑影襲來。身體被什麼扣住。我低下頭，看見一把沾滿血的梣木長矛從胸口沖出，再回頭，卻看見了最不想看到的情景——西芙冷漠的面容，還有握著長矛的手。巨大的疼痛這才姍姍而來，撕裂了我的身體，痛到讓我連叫聲都發不出。

　　「你應得的。」說完，她冷漠地拔劍。

　　被人拔出骨頭般，我聽見「噗噗」的肌肉蠕動聲，身體突然空了一快。除去劇痛，大量滾燙的液體湧成了紅色噴泉。血染紅了雪白的皮膚，流入深黑的裙裳。身體搖了搖，我倒在了霍德的身上。之後，我半失去了意識，腦袋裡有一顆心臟在亂撞，隱隱聽見洛基在嗚咽中的怒吼，看見自己被阿西爾神族包圍，聽見他們嗡嗡的議論聲。最後，還是由霍德抱著我騎上黑龍，飛回阿斯加德。靠在霍德懷中，傷口脹痛且血流不止，意識非常不清晰。我聽見他在我耳邊重複讓我保持清醒，但隨著黑龍的高速飛行，千萬片雪花旋轉迎面撲來，隱約產生了一些幻覺。

　　我好像看見了艾爾夫海姆。同樣是下著雪的世界，卻沒有阿斯加德高大奢華的建築，只有漂流在世界之樹樹根的金色船隻、水面蕩漾著晶亮的冰片、被雪覆蓋的小房子上掛著金黃的燈盞……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讓她喝千年蜜酒，難道不知道她一杯就倒麼？」西芙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是我不好。」洛基的聲音。

　　「提斯，你把這個拿著，我來拍她。」還是西芙的聲音，「……喝。哇——她吐了。這下怎麼辦？」

　　「希亞你……」洛基聽上去頗是無奈，「不過吐了也好，看她那樣都快酒精中毒了。先抱她上龍背……我們直接在華納海姆會合吧。」

　　接下來，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洛基，我愛你，我好幸福好開心啊，我要和你結婚……」

　　很長時間的死寂後，西芙「噗」地一聲笑出來：「這妞在向你求婚，你沒聽到麼？」

　　「她喝醉了。」

　　「哈哈哈哈，別不好意思了，還臉紅，你們倆太好玩了——」說到一半，她突然尖叫一聲，「啊，竟然抓我，你不知道這裙子值姐姐兩個月的薪水？」

　　「都說她喝醉了，自找的。」

　　後來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童話夢境的畫面變成神秘肅穆的都城。一個穿著披風的男人從風雪中快步跑來，隨後，我看清了他沾上雪花的黑色發梢。

　　「她怎麼了？」奧汀接過我的身子，聲音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焦急，「她怎麼了？怎麼會受傷？」

　　「她被人刺了一劍……」

　　霍德話還未說完，索爾的面孔已出現在上方。一道溫暖的光芒將我包圍後，索爾說：「陛下，這一劍沒有刺中要害，接受上級祝福咒文就可以痊癒。」

　　「霍德，你立刻召集四個黑暗神官去金宮，索爾你跟我來。」奧汀抱著我回到金宮，索爾施展了沉睡術，我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我依然被索爾以及另外幾個黑暗神官包圍著。見我睜開眼，索爾靠近問我身上是否還痛。我搖搖頭，他就讓身邊的人去通知奧汀。我坐起來看向窗外，覺得世界變得特別陌生。一想到西芙當時的眼神，還有她果決抽出劍時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發冷。這時，被褥動了動。我低頭一看，露出腦袋的是一直藏在領口中的洛洛。它圓滾滾的眼睛閃閃發亮，要掉眼淚一樣。我摸摸它的頭：「被嚇著了是麼？」

　　倒抽一口氣的，卻是周圍的黑暗神官。很顯然，四翼金幼龍在我看來很可愛，在他們看來卻很可怕。同一時間，急促的腳步聲靠近，奧汀、霍德還有通知他的黑暗神官一起進來。其他人自動讓出位，奧汀坐到床前，語氣中有難得的溫柔：「現在感覺怎樣了？」

　　「不疼了。」

　　正想伸手去摸一下傷口，他卻攔住我的手：「別動。還沒完全恢復。」

　　一時無言。我看向一直睜著大眼看我的霍德：「霍德怎麼也在這裡？」

　　「不光是我，所有神袛和大臣都在神殿。」霍德腦袋湊近了一些，關心地問道，「你好一點了嗎？都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你。」

　　「千萬別這麼說，是我不小心。」我擺擺手，反復想了想他說的話，又不由自主瞥了一眼奧汀，「為什麼……都會在神殿？」

　　「因為我們在商議駐軍分配的問題。」

　　「駐軍分配？」

　　「對呀，調動到莫金上空的駐軍。那裡的空中駐點有一百多個，如果所有駐點都安排一支精銳部隊，以後攻打……」

　　奧汀打斷他：「霍德，讓她休息。」

　　我愕然道：「莫金？莫金海港？你們向華納部落開戰了？」

　　「是他們向我們開戰，我們不過是反擊。」索爾特別強調了「他們」。

　　「為什麼？」我轉向奧汀，「你們沒有殺人是吧？」

　　奧汀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阿西爾和華納死亡士兵人數一比一百，絕不多殺一人。我沒耐心再陪他們玩下去。三年之內，華納海姆和洛基的人頭都是我的。」頓時背上一陣冰涼。完全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奧汀之口。他摸了摸我的頭髮：「不過這些不用你操心，好好休息吧。」

　　隨後，奧汀把其他人支出去。霍德朝我用力擠了擠眼睛，在暗示什麼一樣，帶著長長的黑暗神官隊伍走出臥房。意識到自己的所在，我坐直了身子：「奧汀，請儘量不要傷害沒有反抗能力的神族，尤其是婦女和孩子。」

　　奧汀笑了笑，不語一言地將被子拉好，抬眼看向我：「我答應你。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完美。要為多數的人爭取幸福，總會有少數的人犧牲。」

　　「我知道……」

　　「其實誰也不會猜到重生後，部落關係會變成這樣。我想，與洛基的對決是命運的旨意，就算一切毀滅，重新再來，都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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