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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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華納部落的法王是博德,身為首席軍官兼財政大臣的洛基也擁有統治權。在阿西爾部落重生的主神已有六個,奧汀覺醒前後都一直是阿西爾部落的帝王……也就是說,一切都不是夢。而且,醒來的世界,比我以為是噩夢的現實更加殘酷。七千年,竟然就這樣過去。看著天翻地覆的世界,我幾乎要站不住腳。年輕男子把報紙攤開:「啊,有了,這就是依娜,洛基的未婚妻。」 隨意掃了一眼報紙就想推開。但這一看,就再也挪不開視線——那個依娜,就是黑髮的我。 難道重生以後,我和洛基有了什麼瓜葛?腦中迅速浮現出那個晚上的場景:長滿荊棘的霧海之宮,穿著白衣微笑的洛基……極端的恐懼翻湧而來,但年輕男子的卻不像是在對「依娜」說話。他難道認不出我來?不,我還是弗麗嘉麼? 「您怎麼了……」還沒等他說完話,我已快步走向廣場的噴水池。儘管如此,僅僅走了幾步就覺得氣喘吁吁,腰酸背疼。我在噴水池旁坐下,看向漣漪片片的水面。水中有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老婦,面頰上的皺紋亦是漣漪片片——之前真的是眼睛花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時,都不曾留意腿上已經失去光澤的肌膚,浮雕一般的青筋。這樣一個年邁的婦女,卻穿著少女的短裙和靴子,也難怪別人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身上有一些貨幣。我找了幾家商店,裝聾作啞地買了一套灰色連衣裙,幾本歷史地理書和雜誌,盤了個頭,換好衣服,坐下來,一頁頁翻著手中的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無意間看到變得枯樹枝般的手,手背上突起的青筋,一圈圈暗黃的斑,會忍不住去按一按皮膚——就像橡皮泥一樣,怎麼按,它就變成怎樣,毫無彈性。旦夕之間失去青春和美貌,變成最糟糕的狀態,原本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但沒有人覺得我有多不一樣。不過是一個有些佝僂的、鳩形鵠面的老太太。最讓我痛苦的,是諸神的黃昏變成了現實。世界重生後,同是神族,阿西爾和華納之間的關係已經再不同以往。因為奧汀和洛基的矛盾,我們成為了敵人。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愚昧又衝動的同情心。因為放出洛基的人是我。 下著小雨,阿斯加德雪山間布穀鳥停止啼叫,廣場上的人漸漸稀少。一艘巨大的黑船徐徐靠近,由八隻黑色巨鯨拉拽著,把燈光在空中海洋裡搖成碎片。碼頭上,一個阿西爾婦女依依不捨地挽住丈夫的手,反復叮囑他華納部落危險,讓他謹防華納神族。街道上冷寂酒館前,有獨飲阿西爾部落特產埃拉麥酒的醉漢②。小巷子裡的羊腸道幽深泥濘,好似許多條濕潤的長布條。站在碼頭的雨棚下,我看著樓房上深紫或深藍色的藤條,還有將世界模糊淡化的密集雨絲……突然不知何去何從。身邊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這座都城太老了。雖然華納海姆的歷史比這裡長,但除了海尼爾皇宮外的建築都重建過,很新,簡單有致。不像這裡,只會不斷翻新,隨便挑一棟,都會發現它有幾千年歷史。街道上總是有新的舊的,密密麻麻的路標,道路規劃也很復古。新來的人啊,總是迷路。」 〔②:埃拉,相傳為最初釀造麥酒的小精靈之一。〕 那是一個穿著阿西爾復古長袍的老人,他撐著一把傘,望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可是,總是有那麼多的人嚮往這裡。陛下把我們的家鄉保護得很好。」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真是這麼一回事。雖然氣氛變了,人變了,但其他地方還是和以前一樣,我竟找不出太多差別,於是也同感地歎道:「確實沒有什麼變化。」 「我和妻子在弗麗嘉區已經住了兩百一十多年,到現在,連我家對面的小雕像都還和兩百多年前一樣……陛下確實是個很念舊的人。」老人戴好手套,輕歎一聲,「雖然在政治、經濟、軍事上,我們依然是九大世界之首,但該變的還是無法控制。這已經不是以前的阿斯加德。」 老人有一些駝背。他撐著傘,消失在雨霧中。或許是下雨的緣故,回到阿斯加德卻變得傷感起來。重歸故土卻又物是人非的感覺縈繞著我,久久不散。雨水順著玻璃窗歪歪扭扭滑下,流成蜿蜒的小溪。幾個富裕的年輕人在雨棚下收傘,以魔法召喚了自己的坐騎,一邊抱怨著糟糕的天氣,一邊飛入高空。幾隻黑天鵝與他們齊肩而飛,我看見零落了滿地的羽毛,和窗中自己蒼老的倒影。雨稍微小了一些,但上了街,臉頰還是會有些濕潤。對這裡早已輕車熟路,我嘗試著瞬間移動,但體力大不如以前。時間長了,在空中消失半分鐘都不曾移動到目的地。花更多的時間去休息,卻好像一點恢復體力的效果都沒有。 這一天內想法也改變很多。不想找人求助,不願意認輸,只想努力擺脫這些困境。經過幾個小時的走走停停,我來到了英靈殿的下方。這裡一直守衛森嚴,神聖不可侵犯。分明在我的記憶中,這一次沉睡不過是眨眼的時間,但對奧汀的想念,真像過了千百年。很想見他,想知道他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很想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回到他的身邊。我不想成為他的妻子,或是情人,甚至朋友也不必。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 高大的鐵門截斷了神殿內外的世界,騎著骨豹和黑馬的士兵整齊羅列,環繞巡邏,白色的骨和黑色的毛形成鮮明的對比。神殿上空的平臺棲息處,泛著幽幽綠光的骨龍尾巴輕輕擺動。神殿最上方,黑龍在雨中展翅巡遊,吐著白霧。一到陰雨天,這裡的天空就特別低沉,烏雲和閃電和地面連成一體。然而,入夜的燈光,卻賜予這座帝都以最奢華的輝煌。十二座主神宮殿上方出現了已經覺醒的主神雕像:奧汀、霍德、弗雷、博德、洛基、索爾、海姆達爾、芙蕾雅、布萊奇——其中,博德,洛基和弗雷雕像是金色,其餘則是銀色。我想,金色意味覺醒在華納部落,銀色覺醒在阿西爾部落。然而,霧海之宮上方依然是一片空蕩。我愣了一下,思緒化作一團亂麻。究竟是出了什麼狀況?難道是我沒有覺醒? 「什麼人?」巡邏的士兵停在我的右側,大聲問道。 我擦去額上的雨水,回頭說:「我想見見奧汀……奧汀陛下。」 「出示預約時間或者邀請函,交給正門的守衛。」 見奧汀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躊躇了一陣子,我又說:「我沒有這些東西,但是我很希望能夠在神殿工作。打掃衛生,整理書櫃,洗衣洗碗……什麼都可以。」 士兵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得有些輕蔑:「我不想說失禮的話,但神殿裡就算是打掃衛生的都是特殊的人。如果你找不到工作,去東城吧,在那裡起碼可以找到事做。」 「請定義『特殊的人』。」 「要麼是年輕貌美的姑娘,要麼是小神袛,要麼是經過神界管家行會專業培訓的……當然不是說你不好,只是這裡是英靈殿……」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 「我熟知英靈殿的內部構造,對神界的地理位置和歷史遺跡也有所瞭解。當管家絕對沒有問題。」 士兵有些不耐煩:「趕快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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