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94)_君子以澤

九四

　　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遠。但在聽著詩歌的時候，弗麗嘉還是忍不住再三看奧汀。每一次視線停留在他臉上都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時間，但幾乎每一次都會對上他的視線。每次對視心中都亂到了極點，但沒有勇氣和他說話。他也自然不會主動開口，或許根本沒有留意到什麼。這樣的心猿意馬一直持續到了詩歌的最後。布萊奇並沒有完成整個預言。他的雙眼一直呈現出明亮的寶藍色，那是在未來的軌跡中尋覓的象徵。念到中後期，他皺著眉，輕聲說：「阿斯加德的未來……分成了兩條路。一條通向神國的輝煌，一條通向諸神的黃昏。」

　　「轉折點在什麼地方？」奧汀看向他。

　　「對不起，陛下……我看不到。」布萊奇虛了眼睛，「我只看到一團紅光，那是還未成型的野獸，一直徘徊在十字路口。」

　　「解釋諸神的黃昏。」

　　「毒龍咬斷世界之樹的樹根，金儂加裂縫吞沒了天地萬物，阿斯加德變成廢墟……神族的末日。」

　　詩神的預言不像普通的占卜師，不會有誤差。他只可能看不清，卻絕不會犯錯。所以，在場的眾神都陷入了極度恐懼的沉默中。不知過了多久，奧汀才說道：「還有多少年？」

　　「一萬年左右，陛下。」

　　「我們還有一萬年時間，這已十分充足。」奧汀看向四周，才聽人說了一個故事般平靜，「從今天起，派遣所有勇士進行死鬥訓練，戰亡的在英靈殿復活，黃昏時分盛宴款待。然後，找出那頭野獸，殺了它。」其實，對於野獸，在場的所有神袛心底都大概有了答案。只是沒人敢站出來說明。

　　朝會結束後，奧汀把弗麗嘉帶到一邊，說：「後天早上要去約頓海姆。凌晨你來一下金宮。」沒有給她回絕的餘地，他直接離開。

　　弗麗嘉知道他是要去參加洛基的婚禮。可是，「凌晨」是什麼概念？一邊想著這個問題，她一邊朝著祭壇的方向走，沒有注意周邊的人。和一個人擦肩而過後，一個嘲諷和輕蔑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還沒正式成為神後呢，就如此目中無人了嗎，我的愛神殿下？」隨後，海姆達爾走上來，繞著她轉了兩圈，還一邊誇張地在她身上嗅來嗅去，最後咂咂嘴：「渾身都是和奧汀鬼混的味道。你這虛榮的女人，是不是覺得和眾神之王上床就很光榮？」弗麗嘉完全把他當成空氣，看也不看他一眼便離開。

　　凌晨，弗麗嘉去了奧汀的金宮。他讓她在床上休息，自己卻坐在深棕橡木方桌前，翻閱堆積如山的書，只露出黑色的發梢。躺了半個小時，她毫無睡意，乾脆站起來，輕手輕腳地繞到奧汀身後，盯著他的書看。看了一會兒，奧汀半側過頭說：「你做什麼。」

　　「看你看的什麼呀。」

　　奧汀合上書，把書分封面給她看了看：《巨人道德法律的研究》。她點點頭，沒有離開的打算。他打開書，繼續看下去。五分鐘後，他又一次把書關上，回頭，挑起一隻眉看著她。她微笑著眨眨眼，用下巴指了指那本書：「繼續呀。我能看得懂。」

　　他指了指椅子，椅子直接凌空飛到桌子旁，乖乖地擺好。弗麗嘉在他身邊老實坐下。他每看完一頁，還特地問她可以翻頁了麼。她一直說可以，其實根本沒有看進去。偷偷觀察著奧汀的側臉，他的睫毛就像兩片黑蝴蝶的翅膀，輕盈地扇動著。她伏在桌上，強忍著擁抱他的衝動，眨巴著眼睛看他，不知不覺睡去。半夜，她睡得很沉，卻知道他將自己抱到床上，蓋上被子。她很想睜開眼睛說一聲謝謝，但是因為很困，眼皮被千斤的重物壓住般，完全無法動彈。起來再說好了……但奧汀並未離去。她感到額前的頭髮被撥開，有軟軟的東西壓住自己的唇。這一瞬間睡意全失，徹頭徹尾清醒。身體就像石塊，呼吸也快壓不住變得混亂。但他似乎沒有發現，離開她的嘴唇後，在棉被下握住她的手，又吻了下來。他微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面頰。緊張得手心都有些濕潤，但她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如果他發現她醒著，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吧……

　　當他再次離開她的唇時，她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一絲失落。只是未料到他不過換了個姿勢，用手指關節刮了刮她的嘴唇，分開，直接深吻她。她完全處於驚詫到停止呼吸的狀態。再這樣下去肯定露餡，乾脆皺著眉，低低哼了一聲。但他非但沒有停止，還纏住了她的舌頭。她也再忍不住了，假裝睡得很沉很香，在「夢中」回應著他……這是他們認識以來，最為綿長而又悱惻的一個吻。儘管如此，她壓根不覺得膩歪，在他離開以後，依然有強烈的失落感。他坐回椅子上，重新開始工作。而她則忐忑不安地停滯了一會兒，終於選擇自認為最好的反應——甜甜地笑著，翻個身將枕頭抱在懷中。過了很久，久到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再入睡的時候，她才又一次睡著。

　　天亮的時候，奧汀叫起她。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在床邊垂下頭，溫和地注視她：「睡好了麼？」

　　「嗯，做了很多美夢。」她用力點頭，生怕他發現了任何蛛絲馬跡，「你沒有睡覺麼？」

　　「睡了一會兒。」奧汀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來這邊。」

　　她走到他身邊，在寬大的窗櫺前站定。窗外的世界仍然沉睡在灰蒙之中。外面是阿斯加德的空中海洋，天海交際處是一條深藍色的細線。南升的太陽探出半個頭，紅彤彤的，一點兒也不刺眼。過了一會兒，太陽以讓人無法察覺的速度徐徐升起，依然不刺眼，但已帶著些金色。深藍海面上，完整的太陽懸掛在地平線上，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橘紅色的光暈。她被這一幕迷住，忍不住說：「在阿西爾部落生活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神界的日出。」

　　「可惜我們不能看太久，得動身去約頓海姆。」

　　「去約頓海姆？」她抬頭，腦袋不由自主歪向一邊，又快速倒回來，「我也要去麼？」

　　「當然。」

　　弗麗嘉看了他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他叫自己過來，是打算帶她一起走。雖然很想參加洛基的婚禮，可是他為什麼要叫上自己？想起他曾說，改善阿西爾神族和巨人的關係，最好也是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聯姻。現在洛基和別人結婚，奧汀最初的陰謀破產，剛好又成功從她身上奪走了想要的東西……再看一眼奧汀，她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琢磨著臺詞，終於選了一個相較含蓄的問題：「你覺得我好看嗎？」

　　「還行。」奧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在想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