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93)_君子以澤

九三

　　次日，明媚的冬陽透過窗櫺，照入偌大的金宮。弗麗嘉維持著入睡的姿勢一整夜，直至睜開眼都沒變。她當然不知道，朝會結束以後，諸神們都在討論火神洛基和悲傷使者安爾伯達的婚事，提到洛基很可能變成阿斯加德的一大威脅的同時，不少人也說到了她和奧汀的事。在婚期已定的情況下，他們之間發生什麼都不會讓人感到奇怪。然而，她和海姆達爾的過去也被悄悄揭開。

　　「守護神殿下，聽說弗麗嘉殿下是你以前的情婦？」有人這麼問。

　　「不，雖然她自願當我的情……」海姆達爾原本想多說幾句，但看見奧汀冰刃般的視線，顫巍巍地說道，「不，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我和她不熟。」眼見奧汀指了指地面，示意他過去，他吞了口唾沫，垂著頭走過去。

　　「你之前究竟對弗麗嘉做了什麼？」奧汀開門見山地說道。

　　一個小時後，奧汀回到金宮。弗麗嘉居然一直抱著雙腿坐在床上，只是披了一件衣服。見奧汀來了，她的脖子又往下縮了縮，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奧汀脫掉長披風，走到床邊，靜默了一會兒：「洛基跟安爾伯達的婚期延期了，不過還是會照常進行。」

　　她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他一整個朝會都心神不寧。擔心她起來發現自己沒在會覺得受傷，整夜發生的場景一幕幕不斷地重現……當然，因為非常好奇她的反應，也特意保留了戰後場地的原樣……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殘忍，雙手捧著她的臉蛋，低頭去吻她。可她卻躲開了。他有些窘迫，卻頭一次感到束手無策，只能硬邦邦地說道：「弗麗嘉，既然已是愛神、神後，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從明天開始，你要定時去參加朝會，去祭壇為神族祈禱，救助那些遇到困難的人……你做得到麼？」

　　原本的窘迫已經變成了空空的失落。弗麗嘉點點頭，又低頭看著地面，因神態略有些疲倦，臉顯得更是只有巴掌大，看去很憔悴。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以後如果有機會，發生多了，他們或許就會變成真正的夫妻……也說不定。可是，夜晚的過分投入，一暴露到陽光下，竟然變得如此難堪。眼前站著的，還是那一個冷酷無情的主神。他說過，如果不是愛神的話，誰也不會想娶她。看到她的模樣，奧汀聽聞海姆達爾闡述後自信的心，又一次一點點被掏空。他去撫摸她的發，也被她敏感地躲開。他開始感到煩躁，和她保持著距離說道：「告訴我，跟我結婚，你會不會後悔？」

　　她抬眼看著他：「後悔有用麼？」

　　這個冷不丁的答案讓奧汀啞然了許久。他眯眼看著她：「沒用。不過，我以後可以不再勉強你。」

　　這和海姆達爾又有多大區別？況且，海姆達爾的惡劣表現在臉上，這個人是真真正正的虛偽。弗麗嘉緊握著被褥：「你和海姆達爾，還真是一樣的人……不，你比他卑鄙多了。」

　　沒有恨，只是有些難過。他給了她婚姻，給了她□□上的快樂，卻不給她幸福。弗麗嘉翻身下床，不打算再在這裡待下去。可是剛一下來，直接跪在地上。奧汀連忙伸手扶住她。她忍了很久，還是靠在他懷裡哭了出來。如果少喜歡一些，或許就不會難過了……

　　而他心裡比她更難過，只是沒有流淚。他輕摟著她，人生中第一次質疑自己做出的決定。很久，當殿內靜得能聽見雪花的聲音，他卻始終說不出那一聲「對不起」，只能垂下眼簾說道：「現在已經晚了。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對你負責，彌補你被我佔有的痛苦。」

　　過了一段時間，詩神布萊奇和青春女神伊登依次成年。成年就表示神力會越來越明顯，布萊奇即將成為十二主神之一，生來就有鼓舞士氣和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他的妻子是阿斯加德萬年花園的主人，從她成年起，大量的金蘋果樹也出現在了萬年花園中。伊登成年後第一個朝會結束後，眾神來到了烏達泉邊。她穿著白色的袍子，大紅的裙擺，將萬年花園中第一個金蘋果裝在匣子裡，獻給奧汀，在布萊奇的歌頌下，希望阿西爾神族的王能夠帶領部落走向更加繁榮的明天。奧汀接過那個匣子：「謝謝。不過我有無窮的神力，這個蘋果便轉贈給我的妻子吧。」

　　伊登挽起腰間的紅紗，微笑看著弗麗嘉：「這是我的榮幸。我想，也是整個部落的福音。」

　　奧汀直接將金蘋果遞給弗麗嘉。西芙看著那顆金蘋果雙眼發光，小米碎步跑到伊登旁邊，用手戳了戳她，小聲說：「弗麗嘉有陛下，我有你啊。是姐們兒就要趕快也弄一顆給我。」

　　伊登笑得合不攏嘴。倒是站在一旁的提爾和索爾都有些僵硬。弗麗嘉一時也不知道要不要接下。雖然蘋果很誘人，但在眾神的注視下又倍感壓力，正想推辭，卻碰上了奧汀的目光。然後，只好不尷不尬地收下。奧汀真的如他所說，和她保持著距離。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的心境發生了改變。那個夜晚，奧汀強勢而成熟的佔有，完全喚醒了另一個自己。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甚至呼吸，都散發著強烈的荷爾蒙，讓她無法抵擋。和他靠近，她需要拼命壓抑，才能表現得正常一些，不至於動不動就變得跟西芙對提爾說話似的，恨不得化成一灘泥，貼在他身上。再過兩天，奧汀就要去參加洛基的婚禮，總共三天。之後再過幾日，她就要搬進霧海之宮。如果按照現在的相處模式發展下去，他們大概除了在朝會上碰個面，就再沒有機會說話……

　　「弗麗嘉，你在想什麼？」奧汀的話把她拉回了現實。她立刻搖搖頭：「沒有，我在聽你說話。」

　　「聽我說話？是聽他說。」他用下巴指了指抱著豎琴坐在泉水邊的布萊奇，「他馬上要預言阿斯加德的未來。」

　　「啊，好。」

　　奧汀狐疑地看她一眼，摟著她的肩走上前了一些。她不由渾身繃緊，直到他鬆開手，才安心站好，聽著布萊奇的詩歌：

　　「當我造訪海蒂部落的時候，他們的族人呼喚著我。
　　遠遠地望見渥爾娃，護身符智慧的光芒。
　　法師的咒語，狡猾的魔法，
　　邪惡的女人的至愛。
　　奧汀，你賜予了我臂環和項鍊。
　　去換取我的知識，去習得我的魔法；
　　在我能看到的整個世界裡，變得越來越寬廣。
　　你來到之時，我獨自坐在外面。
　　神的恐慌，凝望的雙眼。
　　你想從我這兒知道些什麼……①」

　　〔①：翻譯改編自《西比爾預言書》（The Song Of The Sibyl）。原文如下：

　　Heidi men call me when their homes I visit,
　　A far seeing Volva, wise in talismans.
　　Caster of spells, cunning in magic.
　　To wicked women welcome always.
　　Arm rings and necklaces, Odhinn you gave me
　　To learn my lore, to learn my magic:
　　Wider and wider through all worlds I see.
　　Outside I sat by myself when you came,
　　Terror of the gods, and gazed in my eyes.
　　What do you ask of 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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