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95)_君子以澤

九五

　　果然，果然他覺得她「還行」。到時肯定有很多巨人在場，如果哪個地位很高的看上了她，說不定他當場就賣了她。她以回去收拾東西為藉口，盤算著怎麼逃出阿斯加德躲難。太陽已經升入半空，阿斯加德被明亮的白色渲染。就在她將東西打包好扛在背上，拉開窗子準備瞬移至外面時，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東西都收拾好了？」

　　身體猶如木塊，她腦袋機械地轉過來：「差不多吧……」

　　「從正門出去。」

　　他站在門口，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她拖著沉重地腳步走到他的面前，決絕地說：「走吧。」

　　弗麗嘉不會騎龍，所以和奧汀共騎。一路上她沒什麼話，奧汀卻一直向她介紹路過的城鎮和風景，不時露出溫柔的笑，跟隨而來的諸神都羡慕得不得了。只有她才知道，她這無疑是在前往絞架的路上。這一去就是一整天，到約頓海姆已是凌晨。

　　再一次看見洛基，是在第二日的清晨。奧汀在安置隊伍，弗麗嘉以閒逛為由跑出來尋找洛基，結果真的找到了。上百條瀑布吸收了陽光樹林的溫度，縱然墜落，飄灑半空珍珠。金光自叢林的縫隙中透落，與多年前的那一個早晨一樣。白衣巨人的隊伍站在密密爾泉水兩側，手握柄比人還高的巨斧。紅發少年亦是一身雪白，他單腿跪在泉水前，兩條長長的金帶順著背心垂落在地。紫紅色的瞳孔在水光的反射下，幾近透明。看守泉水的老人拿著細長的金勺，舀了一瓢泉水，灑在他的身上。洛基抬頭，泉水順著他的鼻樑流下，有幾顆水珠卻遲遲停留在睫毛上搖擺。白皙分皮膚、線條分明的側臉、柔軟微卷的發……他外表的一切特徵，都來自一塵不染的天使。他站起來，伸出手，念了一句咒文，一團小卻熾烈的火焰在他的手心燃燒。老人緩緩說：「從今天起，你可以自由操縱火焰，不會像以前那樣總是誤傷他人。不過，還是要學會控制自己的脾氣。」

　　洛基笑得有些驕傲，但剛一側身，就看見了樹林下的金髮女子。過去他去阿斯加德，總會用魔法縮小身體，以便融入神族群體。這一日他並沒這樣做，身材格外高大，她微笑著走到他面前，才剛到他的胸口。真是想不到，他不過是個少年。她用手背擋住陽光，仰頭看著他：「想不到我會來吧。」

　　「是麼。」洛基的聲音輕飄飄的，卻不溫柔，倒有些詭異。他的眼神也有些變了。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但那雙眼睛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是一望見底的澄澈。

　　她有些不安，又笑著說：「洛基現在一定很強。」

　　「姐姐，以後我會更強。」他的眼神真的是變了，尤其是在看著她的時候。從來毫無保留一味相信他的弗麗嘉，突然想起了那個可怕的預言。她搖搖頭，不願意繼續想下去。然而，她確實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無盡的、仿佛可以摧毀一切的欲望。

　　洛基並沒有留下來與弗麗嘉過多交流，以要回去準備婚禮為由，離開了密密爾泉。神族和巨人的關係依然劍拔弩張，如果不是因為奧汀和洛基的兄弟關係，恐怕兩個種族早已開戰。巨人的婚禮不允許異族參加，他們只能在晚上送上賀禮，所以弗麗嘉不安地回到神族營地，正巧看見奧汀躺在長椅上閉目養神。爐火十分溫暖，他腰間搭著虎紋毛毯，還穿著長靴。幾個隨從正在整理被子。她不由松了一口氣。既然他在睡覺，也沒法把她賣給巨人。但是，她剛躡手躡腳地走前幾步，就聽見奧汀輕聲說：「這麼快就回來了？」

　　「沒，沒什麼好玩的，所以回來了。」她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你看見密密爾守泉人了麼。」

　　這句話引發了她長久的思考。他說的豈不是那個天天對著泉水發花癡的老頭？難道他想把她嫁給那老頭？她試探道：「守泉人？」

　　「對。尋常人不能喝密密爾的泉水，只有經過他的允許才可以。」

　　「那你可不可以呢？」

　　「我也一樣。」他睜開眼，側頭看著她，「不過你就不需要了，因為你是愛神，天生就應該擁有預知未來能力。」

　　他果然是想把她賣掉！內心在呐喊，她的表情卻特別溫和：「沒，我去了鐵森林，所以沒看到這個人。」鐵森林附近壓根就沒什麼人，他總不能再亂點鴛鴦譜。

　　「鐵森林那邊有人麼？」

　　猜中了。她滿臉傲然：「當然沒有。」

　　但話音剛落，奧汀的目光化作了眼刀，砍了她個遍體鱗傷。她從他的眼中讀出了「你在撒謊」的字樣，但他只繼續說：「你去那邊都做什麼了？」

　　「就是想看看裡面的景色，但是裡面陰森森的，我進去……晃了晃，就走了……」

　　「其實鐵森林是通向人類世界的途徑之一，經常會有人從那裡不小心進入。也不知道你遇上了麼。」

　　「當然沒有，那裡只有很多樹，和……」她稍微放鬆了些，向他繼續描述鐵森林裡的景象。這時，一隻金蝴蝶撲騰著翅膀飄進窗口，像一片舞動的落葉。她很喜歡金蝴蝶，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它們如此漂亮。頂著奧汀的凜冽視線，她歡喜地說：「原來約頓海姆也有金蝴蝶。」

　　「其他地方幾乎都沒有，就鐵森林的蝴蝶比較多。」

　　弗麗嘉卻恨不得一頭撞暈在古樹上。身後的隨從都忍不住壓著聲音嗤笑。這時，窗外黑納林的城堡中，歡呼聲由遠及近，震天動地。奧汀揭開身上的毛毯，走到窗邊：「看來婚禮開始了。」他不顧她的焦慮不安，眺望窗外一會兒，說道：「你喜歡金蝴蝶？」

　　「喜歡，喜歡死了。那可是象徵愛神的東西，我當然很喜歡……」她平時從來不多話，此時卻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讓他忽略剛才的話。

　　「晚點巨人們要去黑納林外沿附近喝酒，我們順便去鐵森林看看。」

　　她再也忍不住了，齜牙咧嘴地說：「奧汀，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聰明的男人，要懂得適時裝笨？」

　　他很是體貼地點點頭，微笑著說：「你說的都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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