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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Chapter 5 布萊奇的預言詩

  空氣中滿是五彩的蒲公英和夜露,世界之樹的枝葉掛在希明堡上。鳳凰已經唱倦,沐浴在花瓣合攏流汗的芳香中。這一刻,晝夜合一,沉睡在烏達泉的深處。海姆達爾徘徊在直通神殿的階梯,像過了半個紀元,才總算等到騎龍而來的弗麗嘉。她從龍背上躍下,動作敏捷,白裙落地的速度卻慢得像初雪。白羽在發間輕盈起舞,她金色的發梢因為月色變深了一些,卻有光耀流連其上,蓮葉上的甘露般。她是群花怒放的阿斯加德中,最讓人過目不忘的一朵素雅百合。他不敢相信,長成這樣的愛神,即將成為神後的弗麗嘉,居然會主動提出與他完成契約。

  她在信中對他提及,她並非出爾反爾之人,也發自內心感謝他救了父親,只希望他也信守承諾,得到力量後立刻解除契約。他對奧汀發自內心地感到敬畏,若是換在以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契約,把她親手送到奧汀面前。可他沒有忘記在女神們面前受到的奇恥大辱,而且恨得咬牙切齒。如果能佔有奧汀的女人,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想到這裡,內心的憤恨都轉化成了一臉儒雅的笑,他親切卻禮貌地扶著她的肩,帶她進入神殿。她皺著眉甩開他的手,他把手舉在半空做投降狀,以示無害。她率先進去,與他一前一後地進入他的寢宮,卻沒留意到上方有一條金翼龍懸停高空。

  「動手吧。」在他的臥房,她閉眼不耐煩的模樣,簡直是一個在等待死刑的犯人。他向來自視甚高,看見她這樣也不免煩躁又失去興致,但想到奧汀那冷漠睥睨自己的模樣,火就不打一處來。他把她推到床上,帶著陰森的恨意。她低呼一聲,覺得這件事的尺度超出了她的想像。看見他開始解衣扣,她更加慌亂,猛地坐起來,生了退意。但是,他卻把她壓回床頭:「都到了這一步,還想反悔?」

  恐懼化作一塊粗糲的巨石壓在她的胸口,她驚叫一聲,卻發現已經為時過晚。他兇狠地看著她的眼睛。就在這時,灑入地面與床上的月光被大片陰影覆蓋,他原本以為是烏雲,沒往心裡去,但一聲震破耳膜的響聲撞碎了窗戶,金翼龍的吼聲響徹宮殿,翅膀把珍藏了百瓶好酒的櫃子砍成兩半,一場紅葡萄酒雨水落在他們身上。他們轉頭往窗扇前望去,看見龍背上的人身形一閃就憑空消失,只有金翼龍冷酷的眸子在夜晚冒著森光。下一秒,一道強大的力量提住海姆達爾的後領,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被扔在櫃子下,被酒瓶子砸了滿頭血。奧汀把弗麗嘉橫抱起來,用平和到可怕的語氣說道:「以後,再動我女人的一根頭髮,都會煙消雲散,知道麼。」

  這自然不是一個問句,所以他沒有等海姆達爾開口,只見海姆達爾瑟瑟哆嗦著搗蒜點頭,就直接抱著弗麗嘉騎上龍背,從撞壞的牆洞中飛出去。海姆達爾心神未定地睜大雙眼,胸口海浪般起伏,一個小時後都沒能平定呼吸。

  格拉茲海姆的金宮中,積雪在月色下泛著璀璨的銀光,烏達泉的泉水流淌出天籟樂章,侍女們從油畫中走出來般靜立在殿內,捧著銀壺,為晚歸的眾神之王準備好茶水。但是,伴隨著龍翼撲打聲的不是奧汀的腳步聲,而是一個女子委屈抗拒的掙扎:「放我,你放我下來,我的事與你無關!」

  回音陣陣的殿廊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成百米長。奧汀堅定不移地大步前進,把弗麗嘉抱回寢殿,粗魯地扔到大床上,趕走了所有侍女。他不管她的反抗,單手抓住她的雙腕,高高舉過頭頂:「弗麗嘉,你可真是勇敢,連我都敢背叛?」

  她紅著眼睛瞪他,與他對峙,卻強硬不過他,淚水在眼眶中打滾:「你不愛我,反正只是想要我的力量,為什麼要介意我和什麼人在一起?」

  看見她明明很難過還強撐的模樣,他忍不住緊鎖眉頭,有把她抱在懷裡安撫她的衝動。但再理智一些細想,她以前已經和海姆達爾曖昧不清,也不知道保持這種關係了多少年。現在她這態度算是什麼,引誘他,想輕巧地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把他當傻子來玩弄麼。想到這裡,他清醒了許多,用一隻手拍拍她的臉,冷笑道:「弗麗嘉,這麼多年你還是不瞭解男人。男人對自己的東西掌控欲都很旺盛,一塊領地,一頭翼龍,一個女人,都不容別人佔領。這和愛不愛毫無關係。」

  聽到這裡,她更覺得自己可悲,被當成東西搶來搶去,卻得不到心上人的青睞。但她不會讓他知道自己那一份渺小可笑的感情,只是咬牙忍淚,直到額頭青筋凸起,不讓自己哭出來。其實,能變成眾神之王的東西,已經是九大世界大部分女人夢寐以求的事,她還奢望更多,實在有點不知足。這能怪誰呢,都怪她對這個男人動了真心。如果沒有這一份感情就好了,如果能愛上其他人就好了……想到這裡,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連帶身體都僵了一下。看見她吃力吞咽口水,轉過頭去隱忍的樣子,他的心被無名的痛苦絞碎了。很想放下防備,把她用力摟在懷裡,溫柔地吻去她的淚水……但是這樣不行。他是阿西爾神族的帝王,怎麼能被一個女人操縱?如果這點情緒都控制不好,以後也沒有資格統領神界。只要佔有她就好了。他們之間不需要過多又無用的感情。他緊握住拳,又帶著沉重的負荷鬆開手,撥開她額前的發,順次從她的額頭吻到臉頰、鼻尖、下巴,恰恰避開了嘴唇,然後吻上了脖子……

  半個小時後,一名侍女走到奧汀的寢宮前,準備把裡面的茶壺收回去。然而,門前的兩個守衛都整齊地搖了搖頭,說陛下現在很忙。

  侍女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發現門沒有關緊,從縫隙裡只能看見裡面的長沙發和圓桌,還有床腳——被子皺皺地堆在那裡,有一部分落了下來。地上還有零碎的、亂七八糟的衣褲,雪白的睡裙,金色的腰帶。

  侍女依然一頭霧水。而兩個侍衛的臉變成灌入了番茄醬的容器,一寸寸變紅。

  久久的寂靜中,只有窗外的雪花是鮮活的,鋪天蓋地落下,厚厚地堆積著。街道白了,宮殿白了,整個神界也變得雪白。侍女盯著那塊被子看了半晌,突然大徹大悟地捂住嘴,然後臉也跟著泛紅,低聲說:「你們——」

  守衛們連忙做出「噓」的動作。

  許久許久後,他為熟睡的她蓋上被子,卻被床單上的一抹紅色震住。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門口的三個人也已經徹底成了石雕。奧汀伸手摸了一下那一抹紅色,又看了看側臥在床上早已虛脫的弗麗嘉,額上有冷汗滲出:「這是怎麼回事?」

  她把頭更深地埋入枕頭,帶著一絲恥意,眼角依然濕潤:「陛下應該比我更懂,不是嗎?」

  很快,寢宮的門打開,奧汀穿著長褲,隨便披了件衣服就走出來。看著沒有來得及逃跑的三個人,他沒覺得半點不適,只是扔下一句話就回去:「把裡面的茶壺收了。」大氣沒喘一口,語氣也很平靜,就像剛才在裡面進行激烈運動的是其他人,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侍女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跟進去。壁爐的溫暖擴散了整個房間。床上的弗麗嘉裹著厚厚的被子,長發散在枕頭上,似乎睡得很沉。奧汀坐在她身旁,心不在焉地把玩著她的發梢,嘴角的微笑不知為什麼,看上去有些苦澀。都是他太自負,一味相信自己的判斷,卻如何也不肯透過裡德斯基阿弗寶座去看看發生了什麼。現在,他好像完全錯看了事實……侍女剛將茶壺端起來,他又說道:「明天做兩份早餐。」

  「是……是,陛下。」侍女連連點頭,耳根子依然通紅著,快步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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