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71)_君子以澤

七一

　　我攥緊被子，側過頭去，低聲念起覺醒的咒文。同時，我也看見洛基的神情由疑惑轉為驚詫。他丟下手中的盒子，抓住我的肩：「你……你在做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紅色的小盒子滾到一旁，一枚結婚戒指從裡面掉出來，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你怎麼會知道愛神的覺醒古神族咒文？」他用力搖晃我的肩，「不要再念下去了，普通神族念了會出人命的！」

　　我沒有理會他，閉著眼一鼓作氣念到底。最後一個詞結束以後，他已經沒有再搖晃我。睜開眼，看見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而我的腳下，已經有一道金光環繞。許久，他只說出了幾個字：「你是弗麗嘉……」

　　「對不起。」

　　「你……剛念的是放棄今生記憶的咒文。」洛基腳下一個踉蹌，後退兩步，「不，你在開玩笑。」

　　「對不起。」

　　洛基跑到一邊，撞翻了桌子和工匠書堆，將地上的戒指撿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這種玩笑不能開。我們都要結婚了，就要有一個家，我會成為你的丈夫，你知道的，對嗎？」

　　我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璀璨的金光慢慢從地上升起，將我團團包圍。洛基方寸大亂，抓住我的手臂，隨即立刻把我抱在懷中：「依娜，不要忘記我。你不能忘記我，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我抬頭看著他，輕聲說：「對不起，洛基，我還是沒有辦法背負這麼多過去……有的時候，我真心希望自己只是依娜，也希望我們的故事，真的開始于伊登街的那個午後。我還記得，那是3017年的6月21日下午一點半，依娜第一次看見了今生最憧憬的人……」

　　「不，你不要把依娜說得像是另一個人！我不管你是誰！」洛基停了停，顫抖著將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我不管，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明天就去舉行婚禮。」但是戒指剛一戴上去，滾燙的液體就從他的眼眶中落下，掉在我的手背上：「我寧可死，都不要你忘記我，求你……」

　　星斗是無數雙哭泣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流下燦爛的淚珠。我用袖口擦去他的眼淚：「不要難過。過去的事我不再怪你。不管你做過什麼，我都原諒你，你都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弟弟。」

　　身體周圍有金色的蝴蝶飛過，羽毛變成了華納海姆冬季的大雪，在光亮中覆蓋了視線。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離開我？」洛基恐慌地將我抱住，金光映在他長長的睫毛上，「……你都已經懷孕了。」

　　「什麼？」

　　「你有了我的孩子。」他的眼眶發紅，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話，「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以前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走，以後你說什麼我都會聽……」

　　我錯愕地看著他，捂著肚子，腦中一片混亂。這時幾百隻金色的蝴蝶舞起，我連洛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卻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此時的感受。握住他的手，觸感已不再真實，但我依然堅持踮腳吻了他。

　　「我很開心。」我微笑著擦去他的眼淚，自己卻流下了更多的淚水，「洛基，能有你的孩子，很開心……」

　　已經不知說出這句話的人究竟是誰，悲傷流淚的又究竟是誰。我只知道光芒突然擴散至百米外，身體化作虛無，隨著千百隻金蝶和白羽倏地升入高空。洛基沖出陽臺，追著我跑了很久，要拼命抓住我。他一邊跑，一邊嘶吼著，呼喚我的名字。他飛入空中，追著我飛過弗奧琴街、鬧市區、末日廣場、海尼爾皇宮、空中祭壇、伊登街、工業區、貧民區……後來甚至出了華納海姆，穿梭在王都外的黑森林裡。可是，我們倆的距離越來越大，不管是橫向還是縱向。

　　當我完全看不到華納部落，而是向雲層星空升去，他因為太心急，使用了大魔法追上，只稍微拉近了一些距離，卻因此過度消耗了體力和魔力，咳出一口血。這過程也不過十秒鐘，他愈發虛弱地慢下來。眼見我們又遠了，他再度耗盡魔力追上來，終於鬥不過覺醒的神力，臉色蒼白地直直往下墜落。我擔心得想要哭喊，卻再也發不出聲音。所幸熱血男人拼盡全力地沖出來，接住了他，才讓他沒了性命之憂。可他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還是指著我的方向。熱血男人比起剛才我們的速度簡直可以忽略，他又急又怒，不斷咳血，也只能伏在它的背上失聲痛哭。當他的哭聲漸遠漸輕，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是後悔的。

　　如果我知道自己會這麼難過。如果我知道他會這麼悲傷。如果我知道……

　　意識陷入了無休止的輪回，帶領我進入了一個綿長的夢，一個奇異的世界。在那裡，深秋的陽光是燃燒之火，點燃了大地上成片的綠蔭。最原始的翼龍徘徊在天空，與飛鳥齊奏著來自讚頌紀元的樂章。滿世界是奔跑的獸和忙碌的巨人，原生的鐵樹林上方極高處有一座石橋。石橋的縫隙中，幾十條細細的瀑布縱然落下，形成成百上千寶石般的水潭。金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投下光斑，點綴了迷亂的石子路。順著這條小路往前走，我看見了坐在密密爾泉旁撫摸小鹿的男孩子。小鹿聽到我的腳步聲，受驚地從他身邊跳開。孩子嚇得閉上了眼睛，縮起肩膀，抱住紅發蓬鬆的腦袋。等了片刻，他睜開一隻眼睛，發現了我，然後再睜開另一隻，好奇地看著我。終於，當樹林裡只剩下潺湲的泉水聲，他對我彎眼一笑，比那只慌亂的小鹿還要可愛動人。

　　突然想起了我真正的母親，夜之女神諾忒說的話：人的一生會有那麼多的故事，你永遠也不知道你最在乎哪一段，直到你留下懷念的眼淚；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愛的是哪一個，直到你開始思念他。

　　直到繽紛的誓言，童年的約定，成為古老的傳說，漫長回憶中的挽歌。

　　——重生的火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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