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70)_君子以澤

七〇

　　我搖搖頭，又有幾顆眼淚落下。洛基突然把我轉過去，面對他：「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我試圖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可是，感覺全不對。這不是那個懷抱。不是奧汀。我和奧汀已經形同陌路。華納海姆這麼大，這麼寬廣。打開窗戶看出去，總有溫暖的風迎面拂來，總有一頭頭翼龍劃破蔚藍的天。可是，無論抬頭怎麼眺望，都看不到神界的領土。看不到阿西爾部落的伊達平川、英靈神殿、烏達之泉、世界之樹、銀色的水仙花、吉特爾溫泉、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還有那熟悉的、深愛的人的黑眸。

　　這一切都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什麼對我更重要？我已經不知道。只想停止這樣的折磨。晚上，我到西芙的房間，向她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最開始她詫異得幾次打斷我的話，到最後演變為長久平靜。直到我說完，她都仍然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徹底放棄了，輕聲說道：「讓我先猜猜，你打算覺醒，忘記過去，然後回到奧汀身邊，是麼。」

　　「我不想再記住這一生發生的事。」

　　「你想忘記洛基。」

　　「是。」

　　西芙點點頭：「嗯，我理解你。如果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反正不管你是否記得三千年後的事，我們永遠是好姐妹。這與記憶沒有關係。」

　　「西芙……」驚訝于她的寬容與理性，我愣愣地看著她。

　　「別叫我西芙。我還什麼都沒想起呢。我記得你的現在，你記得我的原來，很公平。反正我們天天吵架也沒什麼好回憶的，忘了好。」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不可以背叛我們，不可以回到阿斯加德，不然我們很可能再沒有機會認識。」

　　「我知道。」

　　「很好。終於我們部落又多了一個主神。」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原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下去，只是靠過來，緊緊抱著我，「我會很想你的，依娜。」

　　我默默地拍拍她的肩。其實，我並沒有她這樣傷感，因為我們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以前的她不像現在這樣強勢獨立，只是個為愛不顧一切的單純小女人。當然這些她都不知道。安撫好西芙，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一夜天有些涼，天空是一面的倒扣的藍水晶鏡子，繁星忽明忽滅，留下它們遙遠的影子。幾隻銀翼龍悄然從天邊飛過，扇動翅膀的震響，聽上去很像大火燃燒的隆隆聲。高聳入雲的海尼爾皇宮上，火神雕像吸收了星空的光，洛基的臉孔天真、美貌又透著一絲邪氣。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再見。這個人曾經如此對我，曾經如此對待神界，這一生的相識原本就是個錯誤，相愛……更是罪孽。只是，我從來不曾這樣想念他，每一根神經、每一寸皮膚都刻滿了他的名字。以至於滿心的恐懼都被思念填滿，痛得徹骨。我對窗外張開雙臂，念出覺醒的咒文。可是同一時間，突然有人敲門。我連忙停下來，快步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的洛基雙手背在身後，似乎有些緊張：「本來想等到明天的，但實在忍不了。依娜，我想問你一件事……」話沒說完，我已經摟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他詫異地看著我，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滾落在地上。白雲未染塵煙，是一層層稀薄的霧。星光透過雲層，並未變得黯淡，只是更加朦朧，更加寂然。夜鶯的歌聲空靈婉轉，搖撼著憂傷的靈魂。短暫的停滯後，洛基抱我起來，嘴角帶著有些不懷好意的微笑，把我扔到床上。親吻過很多次，但我沒有哪一次能像這一晚，如此主動，如此投入。顯然洛基感到驚喜，流連的唇落下帶著餘香的吻，時輕時重、細細碎碎，燒盡了最後的理智。野性又真實，虛幻又迷惘，就要脫離世俗，化作歲月的塵埃。

　　窗簾在風中無規律地拂動，牆上的人影親密無間地緊貼著，交融著，隨著心跳聲擺動著。黑暗中，洛基的瞳孔顏色變得很深，紫羅蘭一般。他的深情伴隨著濃烈的佔有欲，依舊如同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紅發少年，乾淨又純粹。少年在神秘的花園中獨行、探索，一直走到了繁花叢中最深處，眷戀著不肯離去，固執地親吻著盛放的花朵。

　　我想起他很小的時候，分明很害怕那些欺負自己的人，分明因為被欺負很多次偷偷哭泣過，卻因為驕傲的「男性自尊」挺起小小的胸脯說，姐姐，我總有一天會變得很強很強，強到人人都怕我，強到足以成為保護你一生的男子漢。我當時笑得前俯後仰，說就等這麼一天。他卻用軟綿綿的小手拽住我的衣角，態度突然軟下來，然後我要讓姐姐當我的新娘。我更是笑得喘不過氣，說好啊好啊，我以後一定嫁給你。之後我還跟朋友說，這個小孩長大不得了，肯定很會哄女孩子。後來，他回來了，長高了，變英俊了，小時候的怯懦與羞澀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揚著嘴角，親吻著我的手背，用低沉的男性嗓音說，弗麗嘉，我來接你了。

　　明明前世不喜歡他，甚至憎恨他，到現在卻全然不同。愛上他的人究竟是誰？是依娜，還是弗麗嘉？從來沒有留意過這麼多年他的轉變，抑或是一直我沒有察覺的不變。但是，一切也已化作時間長廊中的流雲，無法回頭。

　　繽紛的誓言，童年的約定，早已載入夢中的詩篇，成為古老的傳說。

　　星點璀然閃爍，是造物主在點亮的無數盞水晶燈。這一夜，我們之間再沒有憤怒的爭執，沒有語言的交流，只是行為向對方訴說著甜蜜的情話。到最後，洛基問要不要休息。我搖搖頭。這樣的回答更加鼓動了他，他把濕漉漉的臉頰貼在我的頸間，不知足地狂吻著我。

　　這一切美麗得就像溫柔的夢鄉。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摟著我，眼睛半閉著，帶著些倦意：「好累。依娜，你故意勾引我，太壞了。」我伏在他身上，認真地看著他。這幾天他的精神明顯變好了很多，笑容也多了些。

　　很長時間過去，我已經聽到窗外的鳥鳴聲。漫長的吻結束以後，洛基依依不捨地在我唇上又碰了幾下：「如果每天你都像今天這樣就好了……不過，我之前要說的事都差點忘記。」

　　我看著他，許久都說不出想說的話。他穿好長褲，翻身下床，走到門前把之前掉落的小盒子撿起來。他揉揉腰，打開盒子：「本來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反過來了。」

　　「洛基……」我也披上衣服，下床走到窗前，看他背對著我，鼓起勇氣說，「我就要覺醒了。」

　　「覺醒？」洛基慢慢轉過身來，「我不懂你的意思。」

　　「覺醒成愛神。」

　　他拿著盒子，走到我面前，笑著揉揉我的頭：「傻女孩，都說了你不是弗麗嘉的替代品，怎麼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呢？我知道你擔心我們會和阿西爾部落打起來，但是要相信你老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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