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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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鈴音指著文房四寶說道:「這些可以讓我玩兒幾天嗎?我想寫字,」頓了頓,怕他不同意,「我還可以教你寫字。」 段風笑得殷勤,「這些都是你的,不夠還有很多。」 「謝謝,你對我真好。」譚鈴音說著,粲然一笑。 段風被她的笑容晃了眼,魂兒都要飄起來了。 當晚,段風對自己未來的壓寨夫人進行了高規格的接待,酒菜齊全,味道不錯,而且竟然還有個烤羊。 譚鈴音跪坐在桌前,毫不顧忌形象地直接下手抄起一條烤羊腿,咬一口,好吃! 她掰下來一塊肉給糖糖,然後問段風:「烤羊的是誰呀,手藝真不錯。」 段風答道:「是一個西域來的,他只會烤肉。」 譚鈴音禁不住讚歎:「西域來的,不遠萬里到咱鳳凰寨來投奔,你可得對人家好點。」 「咱鳳凰寨」成功取悅了段風,他喝了一口酒,答道:「那是自然。」 譚鈴音又問:「他多大年紀了?」 「四十多歲吧,怎麼?」 「你看,」譚鈴音伸出油花花的手指給他數,「他應該是二十多歲出發,走到這裡用了二十年,差不多就這樣。」 「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段風不悅地看著她。 其實段風有一點好處,他高興不高興都擺在臉上,不用猜。譚鈴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覺得奇怪嘛,一個西域人,怎麼會來到鳳凰山。」 段風歎了口氣,看著酒碗中那一團小月亮,輕聲道:「如果有的選,誰也不願意無家可歸,四處漂泊。」 譚鈴音便跟著惆悵起來。她現在亦是無家可歸,四處漂泊。 幾個漢子正圍著一堆篝火唱歌,這就是他們平時的娛樂生活了。一個蓬頭垢面的瘦小男人托著兩個鐵板子,一邊擊打一邊高唱,那架勢,很像是走街串巷磨剪子磨刀的。他的歌聲高亢嘹亮,恨不得捅破天空。唱詞用的是漢中方言,譚鈴音聽得半懂不懂,只覺他的歌音撕心裂肺,既蒼涼又悲愴,在暗夜的山間迴響,鼓蕩著人的胸腔。譚鈴音一瞬間只覺心中似填滿了東西,又似空無一物,她的情緒跟著歌聲跌宕起伏,竟然在不經意間已是淚流滿面。 段風有些不知所措,「你想家了?」 譚鈴音回過神來,她抹了把眼淚,點了點頭。其實她哭也不是因為想家,就是因為那歌聲跟魔音一樣,一聽就讓人蓄滿了愁怨,禁不住流眼淚。 她算是發現了,這個山寨多奇才,就是沒有識字的。 段風搓了搓手,為難道:「我不想送你回家。」 譚鈴音翻了個白眼,心道,你不想就不想,何必說出來。 段風有些愧疚,哄她道:「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我會對你好的。」 譚鈴音搖頭,「我就不明白了,你們為什麼一定要當土匪呢?就不怕官府來抓你們?」 段風恨恨地哼了一聲,「我們本來就是官府抓來的。」 「啊?!」譚鈴音不解。 段風擺擺手,不耐煩道:「總之我們也不想當壞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俗話說『官不如匪』,我們雖然是土匪,比那官府還仗義一些。」 譚鈴音有點明白了。這些苦力應該不是自願上天目山採礦的,而是被前縣令抓了壯丁。因為是流民,所以才會口音各異,也因為是流民,所以抓完之後不易被人察覺。你想啊,一個要飯的,就算失蹤了,有誰會去報官?就算報官,官府也多半查不出什麼。 她突然就很同情他們了。這些人平白無故被抓來幹活,幹完活還要被滅口,僥倖逃出生天之後,又怎麼敢再下山,更不敢再相信官府。 譚鈴音尋思著,如果她現在坦言她就是官府的人,勸他們再相信一次官府,結果會如何? 多半會被滅口吧…… 還是算了。譚鈴音把鬱悶發洩到羊腿上面,抱著羊腿狠狠地啃。 糖糖吃完了一塊肉,還想吃,它扶著譚鈴音的膝蓋,眼巴巴地望著她。可惜譚鈴音啃得太專注,並沒有察覺。 段風看不下去,自己撕了塊肉,遞到糖糖嘴邊。 糖糖聞了聞肉,順著肉看到段風不懷好意的臉,它扭過臉不理他。 段風沒想到這小破狗還挺有骨氣。他拿肉的手並不收回,想看看它什麼時候屈從於饑餓的本能。 糖糖沒有屈從,它扒著譚鈴音的胳膊,伸出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臉蛋。 譚鈴音注意到糖糖,忙又撕下一塊肉給它。 糖糖便高興地吃起來。 段風:「……」這是狗嗎,是人變的吧?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他挺羡慕這小破狗的…… 吃飽喝足,譚鈴音帶著糖糖回去休息。 冬天本來就冷,山裡更是冷中之冷,再配上透風的木屋……那感覺,別提多銷魂了。就算點著炭盆,也沒什麼作用。譚鈴音跟段風多要了一床被子,可是蓋兩層被子還是冷。她不好意思再要,更重要的是她怕被三層被子壓死。最後,她只好把糖糖抱上床。 摟著糖糖睡覺,懷裡像是抱著個暖爐,譚鈴音很快緩過勁來,不冷了。 折騰這麼半天,她也不困了,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糖糖,想東想西。 想得最多的還是唐飛龍。之前天天與此人相對,譚鈴音也沒覺得有何異常,現在一離開他,才發現,他早已印進了她的腦海裡,只消一個念頭,他便會站出來,笑吟吟地看著她。 於是她在一室的黑暗中,像是看到了光。 譚鈴音摸摸臉頰,熱的;摸摸心口,又酸又脹。都到這份兒上了,她也無從否認了。她就是喜歡他,就是在乎他,就是不想看到他和別人好。她癡癡懵懵的,自言自語道:「唐飛龍,我很想你。」 沒有人回答她,糖糖已經睡著了,正趴在她懷裡打小呼嚕。 譚鈴音便輕輕歎了口氣,又道:「你想我不想呀?」 唐天遠當然想她,他都快想瘋了。譚鈴音一早出去買東西,大半天不回來,唐天遠還當她是挑花了眼,又或者是嘴饞,被什麼好吃的絆住了。可是都下午了,還不見她回來,他便覺不對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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