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四〇


  嘭!

  譚鈴音:「……」誰能告訴她這樣的噤聲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門被十足的腳力撞得大開,裡頭的人受了驚嚇,丟了筷子失了盞,室內乒乒乓乓的清脆聲音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幾個姑娘有抱腦袋的,有往男人懷裡紮的。

  唐天遠本來還挺淡定,直到他旁邊那個姑娘一頭紮進他懷裡。

  他一抬頭,正好看到譚鈴音在看他。唐天遠這回沒忍住,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那姑娘掀開。

  姑娘直接向後翻去,倒在地上,又一次失聲尖叫。

  其他雅間的客人聽到動靜,好奇地開門探頭看。樓下的夥計也跑上來,可惜的是尚未近前,突然感覺臉側有一陣涼意滑過,夥計站定,呆呆地看著擦著耳畔釘在柱子上的一把匕首,嚇得兩腿打起擺子。

  離那人如此之近,譚鈴音也沒看出他是怎樣出手的。她禁不住感歎,自己的眼神竟已經差到如此地步。

  「滾。」那人只說了一個字。

  這一個字很奏效,夥計跌跌撞撞地要往樓下跑,他兩腿發軟,一失足,直接就滾下去了。

  那人十分驚奇,「還是真滾的。」

  其他雅間的客人也嚇得跑下樓。二樓一時清了場。

  譚鈴音跑過去,用力把那匕首拔下來,雙手遞還給他,「大俠,您的刀。」

  唐天遠鄙夷地看著她。

  「謝謝,」那人把匕首收好,「其實我不太喜歡動手,」他說著,看向雅間內眾人,「喝喝酒,行行樂,就把人命官司給解決了,真是筆好買賣。」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孫員外怒道:「你是何人?!」

  來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繡金絲的直裰,腰帶上鑲著一大塊剔透的羊脂白玉,長得是器宇軒昂,一表人才。他走進去,「不認識我沒關係,你們一定認識它。」說著,把一個小包袱重重往桌上一放。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此人在搗什麼鬼。

  唐天遠把那包袱打開,頓時變了臉色,「這是欽差的關防。」

  欽差的關防很好認,普通官印是正方形的,欽差關防是長方形的;普通官印用朱紅色印泥,而欽差關防的印跡則是紫紅色的,俗稱紫花大印。

  周正道也是識貨的,驚得山羊鬍子幾乎翹起來。他看著來人,「你是……你是……」

  「我是唐天遠,奉旨巡查南直隸省百姓民生。」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唐天遠連忙跪下,「下官銅陵縣令唐飛龍,參見大人。」

  其他人都跟著跪了。這其中,周正道比別人都駭懼,額上早已冒了一層汗。這事來得太突然,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可若是懷疑此事真假——誰閑的沒事腦子長包去偽造欽差關防?嫌自己活得太長嗎?而且,他以前見過一次欽差關防,這一個怎麼看都不像是偽造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人確實是欽差無疑。

  周正道心臟撲騰撲騰狂跳,他現在只想確定一件事,這欽差只是為了巡查民生嗎?還是說,有別的目的?

  自稱唐天遠的人接著說道:「本官路過此地,恰好聽說了一件趣事,倒是應了『千金之子,不死於市』的話。唐大人,你說好笑不好笑?」

  唐天遠低頭答道:「大人,愚民亂傳,不足為信。」

  「哦?那麼你倒是給本官解釋一下,為何孫不凡殺人一案過了那麼多天,遲遲未曾上報刑部?」

  「下官……」

  那人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盤搖晃,底下跪的人均是一抖,嚇得肝都要碎了。

  「分明是你受了孫家之賄,意圖徇私枉法,是也不是?!」他說著,不看唐天遠,卻是橫了孫員外一眼。

  孫員外連忙搖頭,「大人,冤枉!」

  「下官不敢,請大人明察。」

  他擺擺手,「本官可懶得查。我不管你們私底下做了什麼,這事既然被我遇上了,合該齊蕙能死個瞑目。唐飛龍!」

  「下官在。」

  「明日便把此案原封不動地上報刑部,倘若再有延誤,你這烏紗帽就摘了吧。」

  「是。下官不敢。」

  譚鈴音目睹了整個反轉過程,暗自感歎,不愧是唐天遠,果然不同凡響。

  欽差大人覺得自己既然都來到這地界上了,就很有必要突擊檢查一下銅陵縣令的日常工作。

  當然,身為高貴又神秘的欽差,那必然是要低調行事的,不需要太多人陪同。

  其實也沒有太多人願意陪同,孫員外齊員外已經做好充分準備,單等欽差大人一聲令下就有多遠滾多遠;齊瑞因之前曾在縣令大人面前吹牛說和唐天遠同過床,現在看到本尊,滿腦子就一個字:跑。

  至於周正道,他現在一心想著怎麼樣和知府大人通風報信。

  唯一涎著臉死賴著不離開的就只有譚鈴音了。

  人長得俊,讀書強,武功好,又充滿了正義感,這簡直就是萬人迷了。把這欽差大人與那見錢眼看的縣令相對比,高下立判。

  譚鈴音本來就對傳說中的唐天遠有些傾慕,現在看到真人,再狗腿也不為過。

  唐天遠都看不下去了。他總覺得譚鈴音下一步就會掏出根繩子拴在自己脖子上,然後把繩頭遞給鄭少封。

  沒錯,這假欽差的真名是鄭少封。此人是已致仕的內閣前首輔的第三子。當初他在唐天遠的幫助下勉勉強強考中舉人,再往上就無心也無力了。

  在唐天遠這種學霸的眼中,舉人只能算是脫離文盲的階段。自然,人的價值不能由學問高低來決定。比如鄭少封,讀書不行,練武卻很有天分,唐天遠覺得,三個他綁在一起弄個三頭六臂,也未必能打得過一個鄭少封。

  因此鄭少封沒有勉強自己繼續考試,而是帶著舉人的光環參軍了。他在邊關待了幾年,打過仗——其實就是專門搶劫邊境上不斷侵擾的蒙古土匪,殺過人——土匪不聽話只能抄刀砍嘍,閒暇時再追追姑娘——沒追上……總之小日子過得很充實。後來他情場失意戰場得意,騷擾得蒙古土匪都感歎那個姓鄭的太不要臉。和平時期掙點軍功不容易,皇上很慷慨,授了他從三品懷遠將軍,又升授定遠將軍。

  二十多歲混到這樣的程度,算是年少有為了。

  榮歸故里之後,鄭少封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漸漸又有些不安分。皇上怕他寂寞,就打發他南下,讓他接任安慶衛指揮同知。

  這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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