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四一


  你只消把地圖打開,拿手指粗略地量一下,就可以看出,安慶在銅陵縣西南方二百多里處。兩地之間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來往都很方便。唐天遠在下游喊一嗓子,上游的鄭少封就可以劃著小船順流而下來找他玩耍了。

  那麼換作是急行軍呢?若是全速前進,快的話當日即可到達,慢一點,也可在次日到達。

  總之,這顆釘子楔得那叫一個穩准狠。

  安慶是個軍事要衝,這裡的駐軍也比較精良。而且,在安慶衛與銅陵縣之間,夾著個池州府衙。一般情況下,軍事系統和行政系統相互獨立,雙方儘量互不干涉,當然,偶爾有點小矛盾在所難免。

  也就是說,如果池州知府不聽話,鄭少封往東一伸手就能抓到他。

  自然,以上只是最理想的狀態,具體要如何實現,還須看各自的手段。

  其實鄭少封對這個安排不甚滿意。衛指揮同知上頭還有個衛指揮使,他不明白皇上為什麼不直接讓他當衛指揮使,那樣發號施令更容易,方圓三百里之內他想抓誰就抓誰。

  皇上當時氣得用奏章蓋他的頭,「你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的目的嗎?低調!低調懂不懂!」

  鄭少封聽了皇上的親切教導,低調地來了。來之前他給唐天遠寫了封信,提醒他好好迎接兄弟。唐天遠正在策劃一場戲,恰好缺個群眾演員,得了,就你吧。

  反正軍事系統和行政系統相互獨立,鄭少封在銅陵縣小小地露個臉,不影響他繼續在安慶當差。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唐天遠搞這麼一出,實在是一箭多雕的好買賣。第一,不得罪上官不招惹地頭蛇,就把殺人犯給處理了;第二,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可以用錢來收買的貪官,與敵人打成一片;第三,本來嘛,唐天遠在明對手在暗,此舉之後,他給那些疑神疑鬼的涉案人員立了一個明亮又耀眼的靶子,而他自己則站在了靶子的對面。現在,變成了敵人在明他在暗。

  這些譚鈴音都不知道。她現在只想和偶像多交流交流。這可是唐天遠啊!

  唐天遠看著譚鈴音那副癡呆樣子,他覺得心裡怪怪的。譚鈴音對鄭少封的敬仰,至少有一半是源自「唐天遠」這層身份,而另一半則是鄭少封的仗義相助,但這也是他唐天遠的計策。也就是說,譚鈴音的花癡其實是指向他唐天遠的。這讓唐天遠多多少少有那麼絲難以壓抑的得意。

  可事實卻是,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鄭少封身上。

  唐天遠便有些不甘。

  三人離開酒樓,一路朝著縣衙走去。進了二堂,唐天遠把門一關,鄭少封做的第一件事是揉臉,一邊揉一邊抱怨道:「板了這久,可累死本大爺了。這比紮馬步難受多了。」

  譚鈴音呆呆地看著他。前後轉變太快,她一時醒不過神來。

  唐天遠走到桌前,給鄭少封倒了杯茶。

  鄭少封接過茶,咕咚咕咚一口悶掉。

  好奔放的探花郎……譚鈴音繼續呆。

  鄭少封放下茶杯,接著一攬唐天遠的肩膀,「小飛龍,近來無恙否?」

  唐天遠臉一黑,「你叫誰小飛龍。」

  鄭少封笑嘻嘻道:「唐飛龍,你說呢?」

  唐天遠的臉更黑了。

  譚鈴音已經淩亂了,這探花郎怎麼看怎麼像個街頭霸王好麼……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兩個人好像很熟的樣子?

  她發呆的時間過長,腦子都有點木了,「你……你們認識?」

  鄭少封看看她,對唐天遠說道:「小飛龍,不引見一下?」

  唐天遠點點頭,「這是我的師爺,譚鈴音,」接著又對譚鈴音道,「這位是誰,你已經知道了。」他是真的沒有勇氣指著旁人說出「這是我朋友唐天遠」這種話,感覺太像個神經病了。

  譚鈴音又開始對鄭少封笑,簡直恨不得搖尾巴。

  唐天遠搖搖頭,覺得有必要找回點場子,「你不用如此。當初若是沒有我的指點,他半分功名也撈不到。」

  自己詆毀自己的感覺太詭異了。

  譚鈴音用「我知道你想出名想瘋了但是我不會拆穿你」的眼神看著他。

  唐天遠扶額,用摺扇指了指鄭少封,「他是我請來演戲的,這個你總該信了吧。」

  「人家是欽差,配合你是給你面子。」

  「……」欽差也是我的好嗎……

  譚鈴音點著頭說道:「不過,大人您費盡心思請欽差大人來做主,可以看出您心地很好。果然我譚鈴音沒有跟錯人。」

  你跟的是金子好嗎,和人有什麼關係……唐天遠表示很不屑,但總算有一些欣慰了。

  鄭少封突然指著桌子底下蜷著的一團東西說道:「那是什麼?」

  唐天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糖糖。」

  「糖糖?」鄭少封沒忍住笑,「這娘們兒唧唧的名字不會是你取的吧?」說罷用一種略有些驚恐的眼神看著唐天遠。

  唐天遠看看譚鈴音,譚鈴音幽怨地看著鄭少封。鄭少封便明白過來,帶著歉意說道:「不娘們兒,很爺們兒。」

  譚鈴音無言以對。原來才子還可以朝著這樣神奇的方向生長,實在是刷新她的認知。

  幾人說話把糖糖吵醒了。它睜開眼睛,抖抖小腦袋,從桌子下鑽出來。剛一出來,立馬精神了,它渾身緊繃,瞪圓了眼睛,做出攻擊的姿態。

  譚鈴音覺得糖糖的反應過度了。

  不過欽差大人的反應比糖糖還過度。

  鄭少封看到那小東西,本能地一跳,直接躥到房梁上。

  譚鈴音:「……」她真誠地提醒他,「大人,放心吧,它沒有牙。」

  唐天遠也有些奇怪,仰頭看著房梁上的鄭少封,「你何時開始怕狗了?」

  「這不是狗,這是獅子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