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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這三人小團體在下邊笑鬧,上首幾人已經發起了一項文人們愛好的活動:對對子。

  對對子連幾歲孩童都會,不過現場作對子,考的是急才,要又快又好,並不容易。田七懶得理會鄭少封,仔細聽他們的動靜,聽說要對對子,也來了興致,想看一看眾人的本事。

  本次聚會的東道主姓葉,是國子監的博士,他先出了個對子:「這上聯是我昨日得的,說與學生,雖能對出來,卻不好,不妨今日再說與眾位一聽……『亭前花初放』,怎樣?」

  別人正凝眉思索間,唐天遠已經眼睛一亮,道:「『閣下葉先生』,如何?」

  「好,好,好。」葉博士連說了三個好字,在座眾人也紛紛讚不絕口,唐天遠才名果然名不虛傳。

  田七也點了點頭,有些對子看似容易,其實最難對工整。

  於是接下來這上聯該唐天遠出。唐天遠並不愛爭奇鬥巧的東西,他向窗外一望,看到酒樓對面的一家綢緞莊,此刻綢緞莊的夥計正一匹一匹地向屋內抱布料,於是便說道:「一匹天青緞。」

  田七正在給紀征碗內倒茶,聽到這幾個字,腦內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六味地黃丸。」

  一句話把在座眾人的目光都拉向她。光聽上聯覺得平淡無奇,但是把下聯一對,就覺無一個字不工整妥帖,精妙而不纖巧,正是大俗中的大雅。

  唐天遠一臉嘆服,拱手道:「兄台高才,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田七見他說話客氣,於是也客氣道:「不敢不敢,姑蘇人氏,田文豪。」

  鄭少封一聽這個名字,牙根兒犯癢癢,低聲對紀征說道:「太無恥了。」

  紀征卻不理他,只笑看著田七。

  唐天遠和葉博士又跟田七客氣了一句,誇她有才。

  田七答道:「說實話,我並未讀過什麼書,只是前幾天見人吃過這種藥,一時想了起來。」

  鄭少封聽到此話,嘿嘿起來,故意輕輕撞了一下紀征:「嘿,你怎麼還吃六味地黃丸呢,腎不好就悠著點,年紀輕輕的。」六味地黃丸正是補腎的藥。

  紀征一時想否認,又不想辯解,只臉色微紅:「休要胡說。」

  這一聯該田七出,田七只隨口扯了一個,不想卻被孫蕃搶了先。不僅如此,孫蕃非要單獨和田七切磋,拉開了架勢。

  自從上次裸奔事件,孫蕃總想要扳回一局,這次的機會難得。他知道田七只是個太監,肚子裡必不會有多少筆墨,這次聽田七那樣說,又見他出的上聯不怎麼好,於是打定了主意他是投機取巧,便想要難為他一下,讓他出出醜,看他還敢不敢自稱「文豪」。

  田七冷笑,她正好這幾天氣不順,總要找人淩虐一番方能痛快。

  於是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起來。紀征一開始為田七捏了把汗,後來越聽越心驚,田七只是個太監,能想出「戴三山」這種名字已是不俗,又怎會有如此文采?

  對聯越來越難,眾人紛紛叫起好來,田七終於歎了口氣,面露慚色,說道:「眾位才子有所不知,我確實沒讀過多少書,方才說的這些對聯都是從一本對子書上看來的,竟不想孫公子也能一字不差地說出來,是以才一聯一聯比下去。只是拾人牙慧之事,終覺無趣,以他人筆墨博自己的才名,更覺慚愧,不如就此打住,不比也罷。孫公子倘若不盡興,我便認輸,你覺得如何?」

  這番話字字如刀,割得孫蕃面色紫紅如豬肝。

  「你……!」孫蕃氣得幾乎吐血,「滿口胡言!」

  雖然田七確實是滿口胡言,然而在座的除了孫蕃,其他人都有些信了。你想啊,孫蕃他爹是禮部尚書,內閣次輔,哪一個後生敢找碴兒陷害他的名譽?就算有那個膽子,也實在沒那個必要,再說了,還要承認自己剽竊在先……

  想到這裡,眾人看孫蕃的目光多了一絲意味深長。想不到孫從瑞一介清名,竟養出這等沽名釣譽的兒子,嘖嘖嘖……

  孫蕃羞臊得無地自容,又不知該做何辯解,心知自己這是又跳進了大坑,他抖著手指指田七:「你,你……你給我等著。」

  田七笑道:「又叫我等著?上次你脫光了從醉仙樓裡跑出去,就叫我等著,我都等了這麼多天了。」

  一番話把舊事扯出來,眾人的目光中更添鄙視,對啊,這小子還裸奔過,真丟臉。孫大人倒了什麼樣的霉,生出這等兒子。

  文人圈子其實是一個很八卦的圈子,他們又清高,把今兒這事兒一宣揚,孫蕃的名聲肯定更臭。

  田七於是滿意而歸。走之前不忘以畫眉鳥之性命來威脅鄭少封好好讀書考試,紀征把她送得快到玄武門了,這才告別。

  告別之時,他手癢癢,又捏了一下田七的臉,接著覺得不過癮,乾脆上了兩隻手,扯著他的臉蛋輕輕拉,拉過之後見田七兩頰被捏得發紅,他又幫忙揉了揉,終於在田七「囧囧」有神的目光中依依不捨地放下手。

  「你這是什麼意思。」田七捂著臉,不解。

  「我就這點癖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好吧,不介意。」田七雖有些奇怪,但反正被捏兩下臉又不疼。她覺得王爺這樣做不算輕薄她,一個正常的男人不會輕薄一個太監,且若真是輕薄,應該不會只是捏臉這麼簡單。

  田七一路走一路想著退路。她想儘快離開皇宮,卻又不敢操之過急,怕一個不留神撞進皇上的眼眶裡,直接灰飛煙滅掉。根據盛安懷的解釋,御前的太監想要離開皇宮,比別人難一些,因為知道關於皇上的事情,怕出宮之後洩密。田七以前並不知道這些,倘若知道……好吧,知道也沒辦法,她當初來御前,是被皇上親自點的。

  不管怎麼說,一定要想個萬全之策。

  從玄武門到乾清宮,是要經過御花園的。田七在御花園裡走著,聽到幾個宮女太監嘀嘀咕咕,她仔細一聽,登時大驚。

  婉嬪流產了?!

  而且是田公公害的?

  田七一時不敢回乾清宮了,她想從玄武門跑回去,卻發現自己已經把牌子交了,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卻見乾清宮幾個太監來拿她了。

  那幾個太監剛站定,另有一撥太監也過來了,要和他們搶人。這一撥是慈甯宮的。

  雖然皇帝比太后權力大,但是太后是皇帝的親媽,於是這兩撥太監互不相讓,爭執起來。爭不過,又不好動手,他們乾脆轉頭問田七,想跟誰走。

  田七:「……」

  她本能地覺得,皇上是不會冤枉她的,自然就跟著回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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