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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這次和以前一樣,田七去了婉嬪宮中,讓人放下東西,和宮女客氣了兩句話就離開了。

  卻沒想到,她剛一回養心殿,腳還沒站穩,就有婉嬪宮中的太監來報說,婉嬪娘娘突然肚子疼,已經傳太醫診治。

  田七心裡一咯噔。

  紀衡看了田七一眼,沒說什麼,帶著他去了婉嬪所居的芭蕉閣。

  芭蕉閣院中種了許多芭蕉樹。肥大的葉片招展如傘,一遇雨天,雨打芭蕉珠簾滴翠的景致倒也賞心悅目。現在天氣晴朗,粗壯厚密的芭蕉葉子連成一排,像是一堵翠綠的牆。佳木太過蔥郁,反倒趁得院落有些寂寥。

  田七跟著紀衡,繞過一片翠牆,走進閣內。

  因芭蕉閣在內宮偏隅,離著養心殿有些遠,紀衡到的時候,太后竟已經在芭蕉閣了,同樣到來的還有德、順、康三妃。因有太后坐鎮,閣內人雖多,卻並不亂作一團。

  紀衡看到太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道:「大熱天的,哪個奴才這麼沒成色,勞動母后過來。」

  太后歎氣道:「哀家再不過來,我的好孫女怕是就要做冤鬼了。」

  其他妃子見太后如此說,紛紛露出悲痛的表情,至於心情到底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紀衡聽太后如此說,知道事情定有蹊蹺,於是坐定,看向一旁的太醫,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太醫答道:「回皇上,婉嬪娘娘因誤食紅花,動了胎氣,好在所食並不多,現在已無大礙,需要好生安養。」

  紅花于孕婦來說是虎狼之藥,紀衡斥道:「伺候的人都是死的嗎?怎麼會讓主子誤食紅花?」

  婉嬪身邊的大宮女連忙跪下回道:「皇上請息怒,奴婢們一直盡心竭力伺候主子,不敢有半點懈怠。只因那銀耳竹笙蓮子湯是皇上賜下來的,婉嬪娘娘心中感念聖恩,不願讓人試吃,自己吃了幾口,然後就……」說著,看了身旁的太醫一眼。

  太醫會意,解釋道:「皇上,微臣已經驗過,那碗銀耳竹笙蓮子湯中確實摻了紅花。」

  太后突然問道:「那湯是何人送來的?」

  地上跪的宮女抬頭看向田七。紀衡也看著田七,目光幽沉。

  其他人會意,這湯定然是田七送來的了,因此紛紛將目光投向田七。

  一時間如此萬眾矚目,田七只覺腳底下躥起一股涼氣兒,順著後脊背直撞向腦門。

  田七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只得先跪下,鎮定心神說道:「回太后、皇上,那湯確實是奴才按照皇上的旨意送來的。不止奴才,另有兩個乾清宮的太監一併護送食盒,我們三人可互相做證,從未在湯水中動過手腳。」猶豫了一下,決定先不把王猛的驗證說出來。

  翠珠是婉嬪身邊貼身伺候的宮女,聽田七如此說,不等別人反應,先反問道:「一碗湯倒要三個人來送,難道不是欲蓋彌彰?」

  田七答道:「事關龍種,小心駛得萬年船。」

  「就算如此,你三人一樣可以串通好了做偽證。」

  田七冷道:「這位姑姑的意思,那紅花一定是我所放?」說著,抬頭看著太后和紀衡,「奴才一向忠心耿耿,巴不得太后和皇上兒孫滿堂,又怎麼會陰謀加害皇嗣?」

  太后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田七。感情上她挺喜歡這個小太監,可是深宮之中的事情一向難說,說不好就有什麼人買通了她。於是太后看向身邊的德、順二妃,這兩個妃子暫理六宮,這類事情理應歸她們管,太后問她們道:「你們怎麼看?」

  兩人都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作答。最重要的,她們不清楚皇上是什麼意思。按理說婉嬪既然無恙,她們樂得做個順水人情,給她出一口氣,誰讓人家肚子裡有寶貝呢。可這事兒偏偏牽扯到御前的田七,皇上會不會護短?

  不過,太監終歸是太監,和皇嗣是沒法比的。倘若這事兒真的有田七參與,皇上就算再護短,也不會手軟。想通了此中關竅,德妃說道:「事關重大,此事還須仔細調查清楚,不宜妄下論斷。」實在查不清楚,就只能找替罪羊了。

  順妃也是這個意思。

  田七不想被她們查。她才不相信這些妃子會好心到顧及一個太監的清白與否,倘若查不出真相,或是查出來的真相與她們期待的不相符,最後倒霉的一定是奴才。

  這時,翠珠又說道:「太后,皇上,各位娘娘,奴婢有事要稟。」

  「說。」

  翠珠先看了田七一眼,這才說道:「我們主子似乎曾經得罪過這位公公。」

  「這是什麼話,當主子的還怕得罪奴才?」

  「奴婢失言。前幾日端午節,婉嬪娘娘在御花園涼亭中閑坐,偶遇田公公,田公公以過節為由,索要賞賜,主子便給了他兩個金餅子。田公公拿了金餅子,卻出言嘲笑,說婉嬪娘娘窮酸,不如別宮主子賞得大方。娘娘好性兒,耐心解釋,反被他譏諷。娘娘情急之下斥責了幾句,田公公便負氣而去,走之前還揚言定要娘娘混不下去。」

  幾句話,把一個飛揚跋扈貪婪無恥的奴才刻畫得躍然眼前,田七真佩服這女人瞎掰的本事。

  不過,本來田七還在猜想此事到底是何人所為,到這裡她也就明白了,根本就是婉嬪想要算計她。要不然翠珠也不會胡扯出這種狗屁理由,加大她的嫌疑。

  太后和妃子們聽罷,果然充滿疑慮地打量田七。

  唯有紀衡面無表情,只淡淡掃了地上兩人一眼,說道:「先把做湯和送湯的人都關起來,事關皇嗣,朕要親自審理。」

  德、順二妃松了口氣,不用她們夾在中間了。太后看到紀衡終於對子孫上心了,也略覺滿意。

  田七就這樣被關到了宮正司。為了防止嫌疑犯們串供,他們都是住的單間。由於皇上親口下了旨,在事情查明之前不許為難他們,所以田七的待遇還不錯,好吃好喝,看管她的人也挺和顏悅色的。

  田七在宮正司對著牆壁入定,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接下來的應對辦法。她知道內情,雖然不知道婉嬪為什麼一定要跟她過不去,又為什麼會鋌而走險。

  可是雖然她知道內情,別人不知道。如果她直接告訴皇上,你女人故意吃紅花害我,原因我不知道,大概她瘋了……那麼皇上一定認為瘋的是田七。

  也就是說,這個真相即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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