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皇后是這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二九


  葉蓁蓁一瞬間全明白了,這根本就是紀無咎挖好的一個坑。

  她二哥葉沐芳是工部的二把手,年紀雖輕,官位卻已算很高了。紀無咎早就料到葉修名會給葉沐芳搶這份大功勞,所以先想了個吃力不討好的方法,又聯合方秀清做的一出好戲,故意和葉修名爭搶,等葉修名以為自己搶到了香餑餑之後,卻發現到手的是一枚臭雞蛋。

  為什麼臭?

  自古任何官府工程都是流肥水的地方。葉修名搶這份差事雖不是奔著錢去,但葉沐芳想要主持好這個工程,必然得適當地喂一喂手底下的官員,尤其是當地的地頭蛇們,要不然誰給他辦事?這也算是官場潛規則,大家都默認的規矩,區別只在於喂多喂少,怎麼樣喂能夠更加有效果。

  現在好了,釜底抽薪的法子一出,葉沐芳手頭拿不到錢,還得把事兒辦好了。這不是難為人嘛。雖說葉家有勢力,但葉家上下都是京官兒,不可能把手伸向底下的角角落落,葉修名這塊牌子到了地方上未必管用。而且一個工程牽扯太多,上上下下都要打點,沒錢……呵呵。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除了工部之外,這個新方法還牽扯到另外一個部門:戶部。徵調民夫,免稅算賬,這些事情都需要經戶部的手。如果戶部不好好配合,這個工程將更加難做。那麼戶部會好好配合葉沐芳嗎?

  下面我們請戶部尚書方秀清來回答這個問題。

  方秀清笑而不語。

  好,這麼個暗藏殺機的主意,如果紀無咎早點說出來,葉修名必然不會讓葉沐芳蹚這渾水;即便是人選已定,紀無咎自己說出這個主意,葉修名也可以發動自己的勢力反駁回去。但偏偏,這個主意是皇后娘娘出的,葉修名還來不及反駁,紀無咎就當著文武百官把他誇得天花亂墜,中心思想就是「論葉修名如何培養出葉蓁蓁如此為國為民天資聰慧的孫女」。

  葉修名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差一點當場噴出來。

  不管怎麼說,認栽吧。

  步步為營,引君入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壞事做盡之後再來一招金蟬脫殼、李代桃僵。

  陰險陰險太陰險。

  葉蓁蓁掰著指頭數,她,她二哥,她爺爺,都跳進了紀無咎挖的坑。這渾蛋得挖多大個坑才能裝下這麼多人。

  簡直太可惡了。

  晚上,紀無咎沒有回自己的臥房,而是去葉蓁蓁那裡轉了一圈。看到葉蓁蓁對他神色冷淡,愛搭不理,隱隱地像是在磨牙。紀無咎頓覺無趣,轉頭去了賢妃那裡。

  賢妃正在卸妝,妝奩開著,桌上零落地散著幾件首飾。紀無咎走進來時,秋楓正在蘸著特製的香液為她除去臉上敷的那層薄粉。賢妃從鏡中見到紀無咎,連忙推開秋楓,施施然向他行禮。她只穿一層單薄的內衫,烏髮披散,殘妝半褪,看起來楚楚可憐。

  紀無咎扶起賢妃,目光被桌上的一件首飾吸引:銀質的發箍,精緻細密的花紋之上被打了個突兀的洞,正是下午被葉蓁蓁用袖箭射到的那只。

  賢妃見到那發箍,也想到自己的窘態,便扯開話題,笑道:「皇上,聽說今日您獵到一隻老虎?」

  「嗯。」若不是他趕得及時,只怕葉蓁蓁已經變成那虎口下的冤魂了。

  「恭喜皇上,皇上真是英雄蓋世!」

  紀無咎拿起那只發箍,放在面前細細打量。白日裡葉蓁蓁賭氣時慍怒的臉又浮於面前。若不是他逼她卸下袖箭,想必也不會置她於那樣的險境。

  紀無咎歎了口氣,把發箍扔回桌上。

  賢妃忍了忍,好幾次想問紀無咎關於老虎的情況,見他心情不是很好,終於也沒問出口。

  不只賢妃,幾乎每個人都在關注老虎的歸屬問題。

  按照慣例,每年秋獵,皇上都會把自己親自打到的一些獵物分賞給有頭有臉的官員,以示倚仗。即便是只鴿子,那也是來自皇上的體面。往常時候,葉修名和方秀清都得到過紀無咎的賞賜,兩人所得獵物大致相當,可以看出皇上不偏不倚。可是這次不同了,老虎只有一隻,皇上會給誰?

  次日晚宴時分,紀無咎當眾宣佈,把那只老虎給了葉蓁蓁。不少人感到詫異,一邊在心裡頭尋思著皇上不喜歡皇后這種傳聞到底還有幾分可信,一邊跟葉修名道喜。

  葉修名撫著鬍子哈哈大笑:「皇上皇后的事情,你們和我這個老頭子道什麼喜。」雖嘴上如此說,心裡卻得意得緊,看來方秀清的女兒也不過如此。

  賢妃這時候也不大裝得下去了,面色很不好看。好在周圍火光忽明忽暗,旁人不仔細看也發現不了。

  今天的晚宴設在室外,大家點了篝火圍在一起喝酒吃肉,很有幾分草原兒女的豪放。葉蓁蓁抱著條烤羊腿,吃得滿嘴油光,一點母儀天下的形象也無。她想通了,紀無咎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之前她著了他的道也是因為自己笨,以後小心一些就是了。而且他還救了她,雖然她差一點死掉也有他的功勞……

  總之,不去想就是了。

  紀無咎側頭,看著專心致志啃羊腿的葉蓁蓁,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日之後,一行人馬殺回京城。太醫院的老太醫給葉蓁蓁找來了一個裝著輪子的椅子,既可以坐,也可以推著走,還有手閘,用起來很方便。葉蓁蓁十分喜歡,當下重賞不提。

  這日,葉蓁蓁帶領著一眾妃嬪來慈甯宮給太后請安,她自己坐在椅子上,由素月推著走,身後跟的都是四肢健全的,浩浩蕩蕩的,看起來甚是滑稽。

  紀無咎已經下了朝,此刻亦在慈甯宮。葉蓁蓁腿傷未愈,也不能行禮,照例告了罪,由素月把她推到自己的位子,和太后隨口扯了幾句閒話,便想告辭。

  這樣的事情,她每天做一次,甚是無聊。

  然而今天太后娘娘對她和藹慈善了許多,也仔細問了她的傷情。聽說要近三個月才能走動,她老人家皺著眉,勉力從臉上擠出幾絲心疼,說道:「你行動多有不便,也怪可憐見兒的。傷筋動骨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要好好將養。」

  葉蓁蓁不知道她這是唱的哪本戲,只得口中應著,一邊看向紀無咎,希望他能給她點提示。然而紀無咎垂著眼睛,面無表情。

  「所以這傷好利索之前,你就不用天天往哀家這裡跑了。」

  「謝母后體貼恩典。只是這傷並不礙事,只不過是磨個工夫,孩兒怎麼敢因此托大呢。」

  「你們的孝心啊,哀家都知道,」太后搖了搖手,笑道,「你平日裡辛苦操勞這六宮之事,如今受了這麼大傷,就應該修身養性,少讓他們拿瑣事煩你。哀家想著,不若讓賢妃幫著你料理一下,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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