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
|
|
看見他們,陌溪眼中驀地一亮。有人拽了拽扣在牢門上的鎖,道,「是精鋼九曲鎖。」一人蹲下,自袖裡摸出一根極細的針開始解鎖。另有兩人自覺的走到外面去看守。 僅餘一人留在牢門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陌溪,又看了看我:「你是何人?」他問我。 我還沒答,卻見陌溪費力的招了招手讓那人過去,在地上寫道:「帶她一起走。」 那人皺了皺眉,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外面放哨的兩人催道:「快些。」陌溪又在地上寫了些什麼,寫得太快,離得遠的我看不清,只聽那人道:「你這是瘋了!我只是奉師父之命,來救你的。」 陌溪拽住那人不放手。 外面催促聲更急。 「好了。」便在這時,忽聽「嘩啦」一聲,鐵鎖掉在地上,解鎖的黑衣人行至陌溪身邊,徑直將他扛了起來。被拖到我的牢門前時,陌溪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倏地死死抓住牢門柵欄,怎麼都不鬆手。 黑衣人罵道:「現在已沒時間再救一個!你這是在找死!」 陌溪不聽,仍舊死死抓住欄杆。他望著我,眸中的神色讓我心頭酸澀得不成樣子。 「走吧陌溪。」我道,「三生以後會自己能想辦法出去的。」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拖陌溪:「走。」 陌溪還是不肯。 我走到牢門前,輕輕摸了摸他用力拽著柵欄的手,比起十年前那雙小手,他已經長得那麼大了。我望著他微微一笑:「陌溪,你相信三生嗎?」我道,「我會出去,我會去尋你,你只需好好的活著,比現在更好的活著,我就一定能尋到你,到時候,你且記得要報答我。」 他瞪大眼看我,我一根一根的掰開他的手指。 他倏地開始拼命掙扎,外面兩人催促之聲越發急了。我厲聲道:「把他打暈拖走。」 陌溪不敢置信的看我。另外兩名黑衣人仿似被我聲音一驚,解鎖那人卻反應更快一些,他回過神來,一記手刀砍在陌溪後頸之上,陌溪的身子一軟,被他背了起來。 我立於牢門前,看他將陌溪扛了出去。 我那麼不容易等到的陌溪,那麼不容易救回的陌溪……卻要又一次這樣無可奈何的看著他離開。 但又什麼辦法呢,沒有什麼比陌溪的生命重要。 另一黑衣人跟著走了兩步,離去前,腳步微微一頓,側頭對我道:「……抱歉。」 「沒事。」我大度的擺了擺手,「只要你們師兄幾個不要覬覦陌溪美色,不要偷偷占他便宜。好好護著他逃出去,我便不會嫌棄你們沒本事救不了我的。」 黑衣人嘴角一動,什麼也沒再說,快步出了牢門。 我退了幾步,像陌溪沒來之前那樣,倚這冷硬的石牆坐下。 他們走時未將牢房的大門關上,外面的寒風和著梅花香呼呼的往裡灌。吹熄了僅有的那根插在牆上的火把。 我閉上眼,用盡全力的去聽外面的動靜,人聲,腳步聲,刀劍聲,都漸行漸遠了。大門不知被誰關上,沉重的一聲響,將所有動靜都斬斷。終於,這裡又只獨留我一人。 不過,慶倖的是,雖然不知多久才能出去,多久才能再遇見陌溪,但好歹,他的生命中,又有一段經歷,是與我一起度過的了,雖不至於刻骨銘心,但好歹也算…… 難以忘卻。 這便夠了。 我閉上眼,努力靜下心來,讓自己的思緒沉浸在黑暗之中,然後慢慢回想起了自己的修煉的心法。 只有等了,等到出去的那天…… 不知在黑暗中等了多久,我終是再次聽見了牢門打開的聲音,一個人的腳步聲不徐不疾的自遠方踏來。 我抬起頭,看見一簇火光經過地牢的轉角處,慢慢走到了我牢門前。 我眯著眼打量來人——一個二三十歲的青年,白袍純潔如雪,與這牢獄半點也不搭。他的臉在火光之下顯得有點莫名的熟悉。 「三生。」他神色沒有半分驚慌,淡然的喚出了我的名字。 我仔仔細細的打量他,努力的在記憶中搜索他的面貌,他看見我的神情,微微歎息後又輕輕一笑:「三生,我是長安。」 我皺著眉頭想了想,發現記憶中這個名字遙遠得有些模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啊,膽小如鼠的流波小道士。」太久沒說話,我的聲音變得沙啞難聽。 他輕輕一歎:「你遭了不少罪,我雖不算來的早,但現在也總算是能將你救出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笑道:「你現在這模樣生得怎好,性子也比以前沉穩了不少啊,怎的不像小時候那樣怕我采了你?」 他苦笑道:「別後已有三十年,三生倒還是記得清楚。」 三十年。我怔然。 上一世,重華殺了我,我去地府等了他兩年,然後又重回人間,找到陌溪,一起生活了八年,前面統共十年的時間,後來陌溪被捉到地牢裡,又過了十年,而現在長安說已別了三十年。 原來,我又在這地方呆了十年的時間。 十年……陌溪今年應當二十八了,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光是猜想他現在的模樣,我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出皇宮比我想像的容易太多。 長安不知從哪裡給我拿來了一套小廝的衣裳,換上之後,他便帶著我正大光明的出了皇宮。一路上,我看見不斷有人對他下跪,對他叩拜,喚著:「國師大人。」 出皇宮之後,站在久違的日光下,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而新鮮的空氣。隨即撚了一個淨身決,恢復成以前的模樣,能自由的使用法力,這事當真太暢快了! 待重回自由的心緒稍稍平復,我這才轉頭看長安,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這就是有個官家熟人的好處啊!不過,國師?」我問他,「流波不是素來瞧不起這些東西麼?」 他笑望我一眼:「說來話長。我且帶你去見一人,這些往事咱們邊走邊說。」 長安對我道,流波之難後,流波不斷衰落,再不復從前輝煌,其弟子也需剝下仙門的清高重入俗世。他知我救了他一命,最後卻被重華誤殺,心中從此對我有了愧疚,一直在尋我的轉世想報答我。 他問:「三生為何還有前生的記憶?」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