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六八


  我不知該如何與他說其間的前因後果,琢磨了一會兒道:「約莫是放不下你師尊吧。」

  他點了點頭,也不再深究,道:「二十年前,傳言京城出了一個妖女,被皇帝親自捉拿。我本還沒想到是你,但是十年前,有人找上我,讓我去皇宮中救一個人。我方知原來被抓住的是你。知道是你,我自然會救,所以便以國師的身份深入皇宮,這些年來一直在探查你的消息,這些天,在那人協助安排下,也總算是將你救了出來。」

  「叫你來救我的人可是叫做陌溪?」

  「是,也不是。」他淡淡笑了笑,「三生可知你口中的這個陌溪現在成了怎樣的一個人物?」

  我搖頭,他小聲道:「京城現今雖然尚還安全,但是前方戰場之上朝廷軍連連敗退,不出三月,此江山便要易主。」我一怔,聽他接著道:「在那陣前殺敵,誅朝廷十數萬人的,為叛軍立下赫赫戰功的正是陌溪。他與他四位師兄被譽為五虎將,然則,戰事至今,他幾位師兄皆已去世。」

  我聞言一怔,當時來救陌溪的那四個男子,竟然都已經去世了……

  「現今唯有陌溪仍舊在戰場上對陣朝廷,其英勇,已遍聞天下,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了。」

  我心尖一暖。

  「而讓我救你的……」長安一邊說著,他帶我走進一個深巷小院,推開院門,我看見了坐在院中的男子。

  我挑了挑眉:「唔,果然是你。」

  白九。二十年的時間對於人世來說已足夠久了,他身姿依舊挺拔,但是已生華髮。臉上也有了皺紋。

  他見了我,很是詫異了一番:「你……半點未變。」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道:「我不是妖。」

  他略帶嘲諷的勾了勾唇角:「是與不是又有何重要?妖食人,人亦食人。都一樣罷。」他頓了頓道,「人老了,越發懷念起從前來,而今總算把你救了出來也算是了結了前半生的一個遺憾。」

  我最煩這些個人類在我面前感歎自己老,截斷他的話問:「陌溪呢?」

  「他在榮山。」白九語帶歎息與無奈,「那孩子很想你,日思夜想。」

  我奇怪了看了眼白九,心裡面沉寂已久的醋意莫名動了動,道:「我喜歡陌溪,陌溪也喜歡我。我不在,他想念我不是理所當然的麼?難不成他該想你?與你來一段禁忌之戀?」

  旁邊的長安忍俊不禁。

  白九也沒生氣,啼笑皆非的望了我一眼:「被關了這麼多年,你這性子怎麼半點也沒變?」

  我不理他們:「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們算是扯平了。那麼就此別過,我要去找陌溪了。」剛想施一個遁地術,卻聽白九道:「且慢!」

  我回頭看他,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榮山如今已成戰場,你才出獄,身體想來還沒過來,不適宜去兇險之地,我知曉榮山上有一處佛陀崖,那方能攬看榮山全域,你若想去找陌溪,便先去那方吧,瞭解好了情況,再見陌溪,方才比較妥當。」

  他這番話說得有點道理,我在在心裡記下。念頭一轉,倏地想起當初陌溪拜他為師的事,又連著想到他現在讓陌溪在戰場上殺敵的事,我撇嘴道:「你讓陌溪幫你上陣殺敵,替你奪下這江山,可以。但是在那以後,你就放了陌溪吧。狡兔死走狗烹,我不想看見這樣的事出現在陌溪身上。那孩子心善,會傷心。」

  白九眉目微沉。

  不想再多言,我撚了個訣直接去了白九所說的榮山。

  榮山之下有一座城池名為榮城,依山而建,四面皆是陡峭的山崖。易守難攻,但是一旦突破榮城,要攻入京城那就相當容易了。此處時朝廷守住皇城的最後一道防線,陌溪此戰必定不會輕鬆。我現在到了,興許還能幫幫陌溪。比如說在榮城的水裡投投毒,在糧倉裡放放火什麼的。

  但是,當我到榮山的時候,已不需要我做這些事了。

  兩軍已經正面交戰。

  我站在一處巉岩之上,此處正是白九所說的佛陀崖。自此處眺望,能一攔榮城,著實是個觀望戰場的好地方。

  我在紛亂的戰場上尋找陌溪的身影。心裡疑惑,陌溪不會說話,在這戰場之上他要如何發號施令?

  我正憂心之際,一個聲音由小慢慢擴大,先或許只有幾人在說,後來是十幾人、幾百人、幾千人,最後所有的叛軍士兵都高呼起來:「榮城主已斬!」

  「榮城主已斬!」

  喧囂的戰場一時肅穆下來,眾人的目光慢慢聚於一點之上,我自然也向那方看去。

  山風忽起,榮山上的飛花飄過我的耳邊慢慢向戰場而去。飄飄灑灑蕩漾到那人身邊。

  他提著一個頭顱高高的坐在馬背之上。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見他手中的寒劍仿似一面鏡子反射的當頭的陽光,閃耀得我眼睛微酸。

  陌溪。

  沒想到這一別會又有十年之久。你已是一個傲然于萬人之上的驍勇將軍。

  這麼久未曾來尋你,你可會怨我?

  忽然,我只覺眼角微光一閃,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直直逼近馬背上的陌溪。我大驚,一記陰氣尾隨而至,照往常來說,我這記陰氣足足可以趕在箭靠近陌溪之前將它攔下,可今日卻不知為何,直到箭頭幾乎快插進陌溪胸膛之時,陰氣才跟上利箭,將它攔腰截斷箭杆。

  箭頭卻仍是收勢不及繼續向前,然而還是被陰氣打偏了原本的軌道,只堪堪擦過陌溪的臉,埋入他身後的土地。

  這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我來不及思考自己今日為何會失手,只焦急的望著陌溪,不知道他有沒有傷到哪裡。

  他卻倏地抬起了頭,怔怔的盯著我這方。

  我知道,如此遠的距離,他是看不清楚我的。但是我偏生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就是將我看清楚了,就是知道我是三生。

  眾將士反應過來,立馬將陌溪圍成一團。

  這下我更看不清陌溪了,心裡正著急,忽然圍著陌溪的人馬都散開了去。他將手中的人頭扔給旁邊一個將士,在馬背上輕輕一踏,施展輕功急速向我這方奔來。

  他看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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