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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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瞎說!」為首之人雖呵斥他,但自己的聲音卻也有點顫抖,「鬼神之說豈可信?」他自顧自的舉著火把到前方去,拿鑰匙打開了我隔壁牢房的門:「快來快來,快把那傢伙給我拖進來!關好了就沒咱們的事了。」 他話音一落,後面另有兩個軍士踏了進來,他們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兩人還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人。 忽然,我手腕一熱,這熟悉的感覺讓我身形不由一僵。 被禁軍軍士架進來的那人幾乎是被拖著走的,黑髮覆了滿臉,淌了一地的血腥味。然而便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當中,便是連臉也沒看清的情況之下,我就已認出了那個人! 我倏地抽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來。 膽小的軍士一直注視著地牢裡的情況,但聞我這方動靜,立時抽出了比我更大的吸氣聲,一聲大喊:「鬼……鬼鬼啊!」 我許久沒梳過頭髮,此時亂髮與乾草胡亂紮了一頭,我也懶得理一理,只伸出手,向著那方直挺挺的走了過去:「把他給我!」 太久沒說話,讓我聲音又啞又粗,像是被刀磨過一樣。活動得太少讓我腳步有些飄忽,待我走到牢門邊伸出手去抓他們時,幾個軍士已嚇得面色蒼白,手忙腳亂,連滾帶爬的奔了出去。黑衣人被扔在冰冷的地上,生死難辨。 「陌溪……」我喚他,艱難的從手臂粗的牢房欄杆縫隙裡伸出手去抓他,觸碰到了他散落於地的髮絲,「陌溪,陌溪!」 他的名字和發端像有溫度一樣,讓我唇畔、心尖和掌心都灼熱起來。 將他的頭髮抓了好一陣,我才確定這不是自己閑來無事發的夢。努力的把手往前伸,我費力的摸到了陌溪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應當是發起燒了。然而額頭已是我能觸碰到的極限,牢房的鐵柵欄將我擋住,讓我沒法摸到他的脈搏,探不出他究竟傷得如何。 我心裡很是焦急。 外面的牢門沒關,冷風呼呼的往牢裡吹,今生的陌溪沒有修仙,身體終究是個凡人的身體,如此任他躺在地上,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調動內息,將這些年在牢裡修煉而得的法力慢慢渡給他。 我是冥界的靈物,身體裡的陰氣其實不大適合救人,但總好過讓他躺在這裡等死。這也算是兩害相較取其輕了吧。 外面的風帶來逃出去的士兵們驚魂未定的聲音:「你們可看見了?著實是鬼沒錯吧!」 「那人還沒關進牢裡呢,回頭跑了怎麼辦!」 「裡面有鬼呢,我可不敢再進去,先把大門關上吧,反正他傷成那樣,怎麼也跑不了了……」 「那可是白齊的徒弟哎!你能保證他跑不了?」 「……那你說,這下該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不然咱們先把門關了,再去找大人商議……」外面的門轟然關上,阻絕了氣息流動,也隔斷了外面的聲音,地牢裡再次變得死寂。 他們定是還會回來的。 我心裡更是著急,帶他們回來時,我是絕不能再像方才那樣失策現身,若是我先被收拾了,陌溪一個人在牢裡定會更難受,現在我兩人雖都出不去,但我好歹還是能幫他調理調理身體的。 我只好趁現在儘量助他療傷,忽覺他腦袋動了動,額頭在我掌心輕輕一蹭,一如他小時候與我撒嬌一樣,我心尖一暖,隨即又是一陣抽疼,我那麼寶貝的陌溪,這是被哪個混賬東西打成這樣的啊…… 他好似是冷了,又好似是做了什麼惡夢,身體不停的顫抖著,我輕輕拍了拍他的額頭:「陌溪別怕,陌溪別怕,三生在這兒。」 我一聲聲的安慰,連帶著把累積不多的法力都渡到了他身上,顯然這樣讓他好受了許多,他身體不再顫抖,呼吸也慢慢變得綿長起來。 我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忽聞牢門「哢」的一聲,外面的寒氣再次灌了進來。 這一次埋進地牢的人至少比先前多了兩倍,且腳步堅定,踏步之聲鏗鏘,聽起來比方才那幾人難對付多了。 我往牆角一縮,拿乾草將自己裹了裹,心裡還是覺得不保險,我這下再怎麼隱藏自己的氣息,怕是都逃不過人家點著火把仔仔細細的找吧,當下心中一急,腦中卻猛地閃出了個主意。 我就地一縮腦袋,化了真身,變作一塊石頭匍匐於地。 其實遇見困境化真身這種事對一個已修了千年的靈物來說不大光彩,就像小孩學會了用兩條腿走路之後便不會再爬著走路一樣,這是一種生命的退化,但凡有點節氣的靈物,大抵是不會變化得像我這麼乾脆的。 但在現實面前,節氣什麼的,自可適當的彎彎腰。 我沒變成石頭多久,一行人踏了過來,他們點著火把,照亮了整個地牢,為首一人不過十幾歲年紀,一臉神色卻極為老練沉凝,他穿著輕甲衣,稍稍一動,身上的鐵皮甲片便嘩嘩作響,他目光冷冽的在牢中一轉,最後落在趴於地面的陌溪身上,冷聲問道:「方才,是何人說此地有惡鬼?」 沒人答話。 站在隊伍後面的那四人抖成了篩子。 「只將人架來關住也做不好。我禁衛軍要你們何用。」男子聲音冰冷,「給我斬了。」 此話一出,幾人腿軟跪下,大喊饒命,但卻被其他士兵毫不留情的拖了出去。 這人小小年紀戾氣竟如此的重,只為這種事便要殺人?不看重生死如我也覺得他沒有把人命當人命看。 輕甲軍士下令處理了那幾人,卻沒急著走,反而往地牢裡踏了幾步,站在一個沒有設立柵欄的空曠地。我心裡微微慌張起來,我知道那裡是用來幹什麼的,在剛被抓進牢裡來的那段時間,我便是在那裡挨的每日一頓鞭笞之刑。 軍士冷聲道:「把他拖過來,打醒。」 有兩人抱拳領命,一人一邊,拽著陌溪的手臂,將昏迷的他拖到了那方,緊接著後面便有人端來一盆冷水潑在他頭上。 我看著便覺得寒冷刺骨。 陌溪還病著呢,他還病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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