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六二


  我不忍心看。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子往前走了兩步,冷聲道:「走!」

  陌溪不能說話,他到底是怎麼走的,我不知道。只是我手背之上他滴落的淚水滾燙得無比灼人。沒事,我想,這又不是生離死別。我與陌溪定會很快見面的。

  士兵們見白九逃走,一時有些慌了,幾個膽大的沖上前來,意欲躍過我直接去追白九。

  我笑了笑:「留步。」

  這是溫言的勸誡。說話的同時,我指尖陰氣凝聚,手臂一揮,一條長而細,深而窄的痕跡劃過小院子,徑直將小院連著左右隔壁好幾家的小院都切割成了兩半。

  線的那邊是士兵們,線的這邊是我。

  我笑著,聲音中卻帶有忘川千年凝成出的煞氣:「過線者,切掉小弟弟哦。」

  我以為只剩我一人,收拾了士兵再自己脫身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只用一個遁地術,馬上便可追上陌溪他們。

  但,世事總是不如我意。

  我萬萬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親自動手,更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昏君竟然是個狠角色。憑著內力充足的一掌,還有隨後而來的鐵網,我毫無意外的被擒住。

  被拖進監牢之前,我還在想,等皇帝離遠了,我靈力一恢復便遁地逃走。

  但是被拖進監牢之後我只有無力歎息。看來對於這皇帝來說,白九實在是個很重要的人,否則為何會將我關在皇宮的地牢之中。

  我猜皇帝約莫是覺得,白齊的勢力不可小估,將我關在皇宮裡,這一來能最大限度的杜絕白齊來救我,二來,能最大限度的防止我逃跑,畢竟這世上還有什麼地方比皇宮的守衛更加森嚴,三來,則是更方便對我施以刑罰,逼我供出陌溪他們的去向。只是他們不知道,這樣也陰差陽錯的將我的靈力壓制到最低。

  跑不了,我便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過自己的生活。

  凡人的刑具對我造不成實質的威脅,每日一頓的鞭打於我而言不過是定時撓撓癢。

  只是我被這每日一撓撓得委實委屈。

  他們每日都問我白齊的去向,他日後的計劃,我哪裡知道他們的去向和計劃!老老實實的答了,他們還偏偏說我不老實。

  我想,以後等這些人去了冥府,我定叫小鬼們問問他們長沒長腦子,如果他們說長了,那就往死了抽。如果說沒長,就直接割了腦袋推進畜生道裡。

  他們不信我,我也懶得答他們話,久而久之,他們每日也只是例行公事的來將我抽兩鞭子。再以後,就沒人來抽我了,也沒人來給我送飯了,我被關在牢籠之中,沒日沒夜的活著。他們想將我餓死,殊不知我這個石頭化的靈只要能接地氣便可以不吃不喝繼續活上好幾百年。

  我在這寂寞的地牢裡閑得無事,便將自己荒廢已久的打坐調息的心法回憶了起來。

  那是初初化靈的時候,我日日都要修煉的功課,乃是靈物必修基礎。這些基礎課早在百多年前我便沒有做過了,而今體內靈力被壓制得極少,別的事也沒法做,只能將基礎心法拿出來修煉梳理。

  地牢極是安靜,正好讓方便我入定。

  我日復一日的修煉下來,體內氣息倒還真比之前順暢了不少。若是像現在這樣潛心修煉下去,說不定再等個幾百年,我當真可以直接飛升成仙了也未可知。

  然而,這卻是不行的,我不知人世天日幾何,更不知陌溪在外面過怎麼樣了。越是在地牢呆得久了,我越是擔心他。怕他過得不好,怕他被人欺負,更怕他渡不了劫。

  不知在這片黑暗之中渾渾噩噩的呆了多久,終於有一日,我忽而聽到了有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及大,慢慢向地牢這方而來。

  我睜開眼睛,感到許久未變過的地牢氣息倏地一動,緊接著一道在死寂的環境裡顯得無比突兀的開門聲傳來,外面的寒風鑽入像是與世隔絕的地牢裡,卷來了我已許久未曾嗅到過的花香,是梅花香。

  我貪戀的多吸了幾口,在地牢裡練得比之前敏銳許多的聽覺察覺出了門口的動靜。

  大約有四五人走了進來,火把的光亮映得轉角處的石磚微微發亮,光極暗,但對於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的我來說已經是很亮的光了。

  我愣愣的盯著那光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這地牢已有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先前還有人鞭打我的時候,我還能勉強算算日子,一頓鞭子是一天,後來沒人打我了,我也能憑著自己的感覺記錄一下時日,後來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感覺,時間也沒法再記錄下去。可即便不記錄,憑著氣溫的轉換,我也知道,這人世應當已經過了好些年了。

  這麼些年,在這牢裡沒有人來送過飯,沒有人來開過門,沒吃沒喝沒法呼吸,卻還好端端的活著一個睜眼的大姑娘……

  我想,看見我的人,他們的反應大概會很精彩,而我現在的狀態估計也會被很精彩的打破……

  我現在被關在皇宮裡,身體裡的法力雖恢復了一些,但還不足以讓我逃出牢房,回頭他們找了道士來殺我,我便只好乖乖等死了。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今這一生我勾搭陌溪的最後一生了,若就這樣冤枉的沒了,我可不甘心。

  是以,為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我識趣的往牆角縮了縮,抱著那堆已經枯得快化成粉的乾草把自己擋住。所幸我這些年修煉還算勤快,閉個個把時辰的氣,隱藏一下自己氣息,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這方正想著,外面的人已經走過轉角,行至我牢門前。

  「等等……」

  他們穿著禁軍的衣裳,有一人拿著火把往四周照了照,略顯緊張的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火光拉扯著他們的影子跳躍,牢房裡靜了一瞬。走在最前端的那人探了探四周道:「這地牢已經近十年未曾開過,除鼠蟻外,還能有什麼聲音。」他嫌棄道,「你別太緊張,咱們把這人關了就出去,點著火呢,還怕什麼!」

  「可是……聽說……十年前,先皇還在的時候這裡曾關過一個女妖……」

  十年?原來我被關進來已有十年之久!那陌溪現在豈不是已經長大了,再過兩年便要行冠禮娶媳婦兒了。我大驚,我可不能再在這裡耽擱了!

  可現在我也沒法出去啊。

  我咬牙,暗自糾結,那幾名禁軍比我更為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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