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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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兩人摸出了長鞭。待陌溪手指微微一動,慢慢睜開眼,輕甲軍士毫不客氣的便下令:「打。」 「啪啪」兩鞭,像是抽在我臉上似的,打得我眼睛火辣辣的疼。 這一生的陌溪說不出話,他很安靜,但身體卻下意識的蜷了起來。 我那麼寶貴的陌溪,怎麼能如此卑微的蜷在地上任由你們抽打! 我幾乎快忍不住自己的怒氣。恨不能直接沖出牢籠,將那幾人碎屍萬段,恨不能拿鞭子一下下抽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皮開肉綻 可我不行。 我出不了牢籠,我打不到他們。 我那麼清晰的看見自己的憤怒,也那麼清晰的明白自己的無能為力。我頭一次這麼怨恨自己是冥界的靈物,若我不用受這皇家龍氣的影響,若我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輕甲軍士見陌溪痛得清醒了,這才冷冷問道:「你若願將白齊的動向告知於我,便可免受皮肉之苦。」他招了招手,旁邊立即有人呈上筆墨,放置於地,「我知曉你乃是啞子,這便給你備了筆墨,你若肯寫,我定會稟明聖上,求聖上將你從輕發落。」 陌溪從胸腔裡發出咳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傷了肺腑。 我在心裡祈求,讓陌溪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意不去,拿了筆,你隨便編幾個像樣的話糊弄他們,今日也可免了苦痛。改天等他們發現你騙了他們,再告訴一點他們三分真消息七分假消息便是,若再發現,就五分真五分假,只是千萬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陌溪卻不動。 輕甲軍士見狀,表情微帶輕蔑:「骨頭硬,我便看你能硬多久。今日打五十鞭,休要將他打死了,明日再問。」言罷,他抬腳離去。 我此時卻沒心思管這個混賬東西要去哪裡,只顧著看那些留下的士兵一鞭一鞭的抽在陌溪身上。 我素來是個自私的靈物,我從來不知,原來這些鞭子打在別人身上,會比自己挨了更疼。我一直也奉行求天求地不如求己的行事準則,然而我現在開始乞求,只求他們能下手輕一些,再輕一些。乞求司命星君那本命格寫得簡單點,再簡單點。別讓陌溪,再吃那麼多苦了。 像是熬了比這十年還久的時間。他們終是停了手,收了東西,將陌溪扔在我隔壁的牢房裡,只留下一碗濁水放在牢門前,走了。 地牢重歸寂靜。隔了許久,我才化成人形,戰抖著慢慢走了過去。 我這間牢與隔壁牢房間只插了幾根手臂粗的精鋼柱子,可卻足夠阻攔現在的我了。我伸出手努力往前摸,卻始終抓不到他,我急得快哭了:「陌溪,陌溪。」我喚著他的名字,再說不出別的語言。 可沒想到我叫魂似的喚了許多聲後,趴在地上的人影竟當真動了動,他本仰躺於地,腦袋偏向另一方,此時卻吃力的轉頭看向了我。 那些軍士走之前還在過道裡留了一個火把,借著那方傳來的微弱的光,我看見了他因為傷重而變得赤紅渾濁的眼睛。 他看見了我,像愣住了一般,連眼睛也忘了眨,他吃力的挪動手臂,食指往艱難的將我指了指,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我忙道:「是我是我,是三生,你沒看錯,你別動,別亂動。」 聽清我的話,他驚得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忽而有些顫抖,他吃力的向我伸出手,我以為他動不了了,但他卻用下巴撐著地,不知是從哪裡借了力氣,費盡功夫的爬到我這邊。 我伸出的手,正好能摸到他的臉頰。 我幾乎快要哭出來。 他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想要觸碰我的掌心。我忙抹幹模糊了雙眼的淚花,把手心攤開遞給他。他的微涼的指尖在我掌心一筆一劃專注而吃力的寫著:「三生。」 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他原來,只是想喚喚我的名字。 「是我。」 他寫:「你還活著。」 「我一直活著,我說好了會去找你的,還沒找到你,我不敢死。」 他笑了笑,已經長得比小時候大多了的手,還是向小時候那樣,拽住了我一個手指頭,緊緊的攥著,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他看起來……很累了。 他還記得我的。我們分別時他才八歲,只是一個小孩,現在已過了十年,在凡人那麼容易遺忘的記憶裡,他還記著我,這已經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而他還依賴我,這更讓我欣喜不已。 只可惜,他還記得我,還依賴我,我卻沒法像之前那樣將他保護得好好的。 我用另一隻手去探查他的脈搏。 虛弱,但好在先前渡了點法力給他,讓他能得以保命,暫時應該沒有大礙,我稍稍放下心來,只是想起那輕甲軍士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我不由得為陌溪的明天擔憂起來,明天若是再有一次這樣的鞭打…… 我看著陌溪的睡顏,暗暗咬牙:「區區幾個凡人,我豈能玩不過他們。」 陌溪醒來之時我剛握著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畫完了一個符。 興許是自己的手被被人使喚讓他感覺極不適應,他下意識的往回抽了一下。我順勢鬆開他的手,卻不想不過下一瞬,他驚醒似的猛地將我的手腕擒住,但握住的下一瞬間,又似突然害怕起來了一樣,倏地將我放開。這一握一松,弄的我有幾分怔然。 「陌溪?」我眨巴著眼看他,「做惡夢了?」 他躺在地上愣愣的看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打開我的掌心寫道:「我以為……」他頓了頓,「看見三生只是一個美夢。」 所以想抓住我,所以又怕打碎我嗎…… 我心頭一軟,握住他已變得粗糙的大手,捏了捏,輕輕道:「你看,你眼前這個三生是熱的,能動的,不是夢,也不是鬼。你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怕我。」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不會怕。 我欣慰一笑,拽著他的手,開始在他掌心畫符,一邊畫一邊道:「雖然現在咱兩都被關著,但是你莫怕,三生定不會讓你再吃一點苦……」我話音微頓,停下了手,望著陌溪被牢裡微弱的火光映亮的眼睛道,「你如今,可有在外面討了妾室和小老婆?」 他被我問得愣住,不點頭也不搖頭。 見他沒回答,我心頭忽的一涼:「打小我便與你說,不能亂接觸圖謀不軌的女子,你約莫是忘了吧,你若是討了別的女子,那我還是要讓你吃點苦頭的。」 陌溪略顯驚慌的張了張嘴,像是著急著要為自己辯解什麼,食指一直在地上寫著字,我斜眼一看,大致明白他在一遍又一遍的寫著「沒有」。像個被冤枉的無辜孩子一樣急於為自己證明清白。 見他如此著急,我心頭半是甜半是酸,繼續拽了他的手在手背上給他畫符:「沒有便行。」畫完了符,我正色道,「那些壞人再隔不久又該來了,那迂腐的白九把你教得不好,讓你把氣節這些虛的東西看得太重。不過他已將你教成這樣,我橫豎是扭不回來了,可若要我眼睜睜的看你受傷,我卻是做不到的。」 畫完符,我將他掌心翻過來,盯著他眼睛道:「三生現在有法子助你在挨抽的過程中護住自己,讓他們打不痛也打不傷你,所以接下來我教你的東西,你得好好記住,知道嗎?」 他點頭。 我在他手掌心裡寫下了六個字:「你記著這六字,在他們打你的時候,你只要念念咒,疼痛立時去無蹤。」他皺眉,眼中盡是疑惑。我伸手揉散了他緊皺的眉頭,「你相信三生嗎?」 他鄭重的點頭。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未見,我要他相信我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毫不猶豫的相信我。大概這就是俗話說的…… 親自養大的雞崽就是與別人養大的不一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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