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四一


  我轉頭一望,正巧院外趕來了一隊縣衙的侍衛,我拿手肘拐了一下重華的手臂:「放倒他們。」用的是以前使喚陌溪去打醬油的語氣。

  重華一抬手,揮袖之間,那隊侍衛一片哀叫,個個仰倒於地,不再動彈。出手打了人,重華才反應過來,愣愣的看著自己掌心,好似對自己這般聽話的舉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沒管他,只拽著書生抖了抖:「瞅見沒,你要是不照辦,下一個打的就是你至親。」

  書生牙關緊咬,最後終是恨道:「好……我放。」

  我松了手,讓重華把金缽遞給他,書生拿著缽,半天沒有動作。

  重華微微戒備的擋在我身前,我從他背後探出腦袋去對書生道:「早晚都是要放的,這麼好的缽早點空出來去盛齋飯多好,何必天天拿它打打殺殺。」

  重華回頭,皺眉瞥了我一眼:「休得對佛家法器不敬。」

  我瞥嘴,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書生猶豫了許久,終是對著金缽念了個咒,將它反手一倒,裡面掉出一顆金閃閃的珠子與一團白乎乎的氣體。

  重華將金珠撿起來,我則抓住了空中的白氣吞進了肚子裡,讓狐妖魂魄在我的體內慢慢融合。

  此間事了,我果斷揮手:「好,這事算了了,還有一事……」

  我話未說完,忽覺自己體內陰氣陡然大盛,那狐妖完整的魂魄拼命的在我身體裡胡亂折騰,我只感到體內一陣劇痛,緊接著便眼前一花,待再回過神來時,我已經飄在了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狐妖魂魄的操控下慢慢動了起來。

  這混賬妖怪……

  我就一個沒留神,她竟然把我的身體給……搶了!

  我體內魂魄的轉換身邊的石大壯與重華卻沒有及時察覺出來。石大壯拽了「我」的胳膊剛想施展遁地術,卻被狐妖猛的甩開。

  石大壯微愣:「怎麼了?」

  狐妖並未理會他,只漠然轉身,定定的望著書生。我飄在空中,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異常卻已讓重華察覺。只見重華探手便去扣「我」的手腕,意圖制住命門。

  狐妖一反手,掙脫開去,周身陰氣「嘭」的散開,徑直將重華推得猛地退了兩步,捂住胸口,仿似已被打亂了內息,極是難受。

  這是自然的,先前與重華動手我都留了幾分力氣,而狐妖這貨卻是個不知道吝惜力氣的主,借著我的身體,每一招都使的全力,重華他區區四十來年的法力,哪能對付得了她。

  我看得心裡焦急,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從我身體裡擠出去。

  不過幸好她推開了重華便沒再對他動手,只死死的盯著書生,冷冷開口道:「我幾時殺了你母親與妹妹?」她聲調冰涼。

  書生聞言怔然。

  狐妖卻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倏地甩出一股陰氣打在書生的手上,拍掉了他手中的金缽。疼痛讓書生回過神來,他定定的看了狐妖許久,隨即面露憎惡:「你這妖婦!」

  狐妖步步迫近書生:「我何曾對她們動手!」她道,「你我的婚禮是婆婆主持的,你我的合苞酒是你妹妹看著我與你喝下的!你進京趕考時,我與她二人送你至鎮外界碑!她們又怎麼會是在你我成親之前,被我害死!」

  狐妖愈厲,仿似字字泣血。

  但聞這番話,不僅是書生,連我愣住了。

  這事兒還有反轉。

  魂魄極輕,我在空中選了個舒服的姿勢飄著。忽覺背後有人拍了我兩下,我轉頭一看,是小鬼乙來收魂了。我向他問好,順帶問道:「黑白無常呢?」

  「有兩國正打仗,兩位大人在那邊忙著呢。」小鬼乙答完,看了看下方的人,又看了看我:「三生,你這情況,到底是死沒死啊。」

  「我還沒死呢,死的那個搶了我的身體在下面唱戲。你我先看著,回頭等她唱完了估計就該把身體還給我了。你勾她去地府去。」

  小鬼乙咋舌:「我事兒還很多呢,哪有時間看她唱戲。」他隨手一畫,憑空轉出了一個本子,不耐煩的翻了幾頁,道:「這麼俗氣的一出故事,有什麼好看的。」

  我被他這話勾起了興趣,忙飄到他旁邊,湊過腦袋去看命格本:「著實俗。」我道,「司命星君最近可是氣血不順,怎的寫出這種故事來了?」

  話本子上道是這書生原是當真喜歡狐妖的,但後來官小姐在書生回來當知縣的時候看上了他,想招他為婿,而書生又念著家中愛妻不肯答應,所以官小姐嫉妒成狂,竟生了篡改書生記憶的念頭!而且還當真讓她改成功了!

  「但聞最近天上的司命星君又情傷了來著,可見不得人好了,寫出這種故事也理所當然的。」

  我撇嘴,繼續轉頭往下看,伸手向小鬼乙道:「有零嘴沒。」

  小鬼乙沒搭理我,與我一同看著下方。

  適時,書生方從剛才的愣然中走了出來,喝道:「胡言亂語!」

  「哈!若我今日胡言!便叫我天打雷劈魂飛魄散!」狐妖厲聲道:「相識之初,我著實使了小手段誘惑於你,但這世間何人不曾用手段迷惑情人。而後成親之時,你知曉我是妖怪,卻仍舊執意娶我……」

  許是回憶起當初令她開心的事,狐妖聲色稍緩:「我感念你情深意重,願將一生許你,你趕考之時,婆婆與小姑先後染病離世,獨留我一人空候於家,你博得功名回鄉,卻是已迎娶他人……」她聲色微頓,像是在壓抑著情緒,「此一生緣滅我也未曾怪你,可你怎能狠心害我至廝!你竟忍心害我至廝!」

  狐妖怨憤難平,周身怨氣化為寸寸殺意,她一抬手,狠狠掐住書生的頸項,用力極猛直接將書生摁倒于地。但她卻只顫抖著手,將他困住,未曾真正使力捏碎他的脖子。

  書生卻未顧及脖子上的手,他眼神渙散,嘴裡不敢置信的呢喃自語著:「不可能,你是害了我至親,你是使手段強逼我娶你,我殺你天經地義!你現今還想說謊誆我!」

  狐妖已怒至極致,全然失了理智,她不再說話,虎口收緊,但見書生面色登時漲得青紫。小鬼甲在一旁涼涼道:「哎呀不好了,她用你的身體殺人,命債也是得算在你頭上的。」

  我大驚:「這怎麼行!破了戒,我下一世還怎麼去勾搭陌溪!」

  我心裡一慌,忙撲了下去,使了所有力氣一頭撞進我的身體裡,卻也只將我身體控制了一瞬,鬆開了掐住書生脖子的手,緊接著我又被推了出來。我大急,喊道:「你還不覺得事情有蹊蹺嗎!」

  重華與石大壯此時都聽不見我說話,他們欲上前攔狐妖,卻被狐妖周身的散出的陰氣推開。

  我道:「他的記憶與你的記憶根本就不對盤!不是你倆有一人瘋了,就是有人使壞!你快自己掂量掂量!」

  狐妖周身陰氣大減,動作驀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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