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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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嗆咳不止,狐妖失神呢喃:「記憶不對……怎麼會不對?」她拉開書生的衣袖,但見他小臂上有一塊被咬出來的傷疤,道,「這是成親之後我與你吵架時氣急咬的,當時你還笑駡我只會動口,我賭氣不給你上藥,還是你妹妹給你擦的藥。我記得那麼清楚,怎會是我記憶錯了?」 書生聽她說一句臉色白一分,直至最後,一張臉竟是慘無人色:「不可能……不是……」他腦子好似已亂成了一片,「這不是事實!」 場面靜默了會兒,石大壯忽而摸著下巴道:「前些日子我曾聽人提過,現今有修道者其心不軌,得一邪咒之術能篡改人記憶。他莫不是中了此類咒術?」 「篡改記憶?哈!」狐妖蒼然一笑,「篡改記憶……」 「你沒有逼我?不……不對……是你害我親人……」書生的記憶仿似全然亂了。 狐妖聲色愈發蒼涼:「你竟是被篡改記憶……」 書生根本聽不見別人的聲音,他痛苦極了,不停的拿手捶打著腦袋:「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我要你嫁我,我與你吵架,我心矚於你……我愛慕你……」 狐妖聽聞這番斷斷續續夾帶著痛苦呻吟的話,倏爾落下兩行清淚:「你心矚於我?你愛慕於我?」 「我愛慕你……」 狐妖長笑落淚:「原只是命運弄人,你未曾負我,你未曾負我……」 一身怨氣在這一句句「未負」的話語中慢慢消散,她也不再去追究是誰害他,也不再去琢磨要如何報復,更沒覺得自己現今有多淒慘,好像這書生一句「愛慕」便打消了她所有的不甘與憎恨。 好像知道他沒有辜負她的心意,此生便再沒有遺憾了一樣。 這狐妖原是個癡兒…… 饒是這故事再是俗套,在眼前活生生的演一齣也不由讓人心中感慨。我在心裡一歎,可這聲歎息卻在看見她接下來的舉動之時,陡然升了個調:「住嘴!別用我親陌溪的嘴去親這軟蛋書生啊!」 我急急的往我自己身體中一撞。這次倒是輕而易舉的將狐妖從我的身體裡撞了出去。 重新掌握自己身體的控制權,我一巴掌將書生的臉拍開,剛要從他身上站起來,便覺後領被人提住,那人將我猛的提起,像拎貓一樣把我從書生身上拎開,放到一邊,我腳一落地,轉頭一看,卻發現是重華抓的我。 我在他幽深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怔然的模樣。四目靜靜對了那麼一會兒,重華才將我放開:「你方才……」 不等他說完,我飛身一撲,將他的腰緊緊抱住:「陌溪啊,我險些就被人毀了清白了!」 重華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隨即才陡然想起似的將我撕開:「男女有別!休要在再胡亂拉扯於我!而且……」他眉頭緊皺,「我並不識得什麼陌溪,更不是他。」 「這是自然。」我眨巴著眼看他,「你若是識得,那才是活見鬼了。方才是口誤,小細節就不要在意了嘛。」 重華似沒想到我答得這般坦然,張著嘴像是被什麼情緒噎住了喉。 「相公!」正適時,忽聞院外女子一聲驚呼。 我抬頭一望,卻是這書生懷孕的妻子找來了。她身後還跟著一名青袍道人,那道人賊眉鼠眼,一看便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見這方動靜,道人腳底一抹油就想開溜。石大壯縱身一躍,屈指為爪,扣住道士的肩頭,道士回身掙脫,但不過三兩招後,石大壯便擒住了那他,迫使他跪於地面。 見掙脫不了,道士忙抱頭大喊:「大仙饒命,大仙饒命!所有事都是夫人讓小的做的!」 道士被擒,女子輕輕咬牙,面色有些難看,卻也還是忍著害怕行至書生身邊,將已神志不清的書生抱起,一遍一遍的喚著「相公」。 我忍不住仰頭一望,但見空中的鬼小鬼乙已經將鏈子套在了狐妖手上,唱著引魂曲,牽著她,一搖一晃的慢慢走向幽冥地府的入口。 我以為狐妖或多或少會有點不舍,但沒想到她只是跟著鬼差的腳步,一步一步慢慢遠去,不曾回頭,也沒有留戀。 本來對於她而言,這一生已結束了,執念也已放下了,這事情的經過不重要,結果更是不值一提。 我心中有幾分悵然,回頭看見將書生緊緊抱住的官小姐,她挺著個大肚子,聽著書生嘴裡迷迷糊糊的不停念叨這狐妖的名字,官小姐緊咬著下唇,晦暗的神色中隱藏著不甘。 「你把咒給他解了吧。」我道,「這樣下去,他約莫會瘋了。」 女子抬頭恨恨盯了我一眼,神色間的怨懟令我心驚。她將書生抱得更緊:「不解。」她說,「解了他就走了,我不給他解。」 我看著她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心道,她身為一個官小姐,自是不會這些江湖邪術的,於是我轉頭去看被石大壯抓住的道士。 道士會意,立即道:「咒是我下的,是我下的,我解我解。」他連滾帶爬的跪行至書生身邊。 我碰了碰重華的手臂:「你還瞧不起妖怪呢,你瞅瞅你的同行。」 重華冷冷瞥了我一眼,保持沉默。 我揚聲道:「你先前可是還對一個道姑下過咒啊?」 道士愣了愣,眨眼睛回想了一番,道:「是,是有一個道姑,呃,其實小人學藝不精,要篡改一點記憶還成,像這樣改了知縣大人很大一部分記憶卻是不太嫺熟的,所以日日都要對知縣大人鞏固咒術,那日正在做此事時,恰好被仙姑撞破,仙姑說她可除妖,但讓我別再這般害人,我本想住手的!」道士忙表清白,「但都是她!」他指著官小姐道,「都是她逼我的呀!她讓我趁仙姑不慎,對仙姑施以咒術,改了仙姑的記憶,讓仙姑去除妖了……」 重華皺眉問:「咒術只是改了記憶?可會害人性命?」 「不會不會!」道士忙道,「我怎敢害仙姑性命,只是小的……當真學藝不精,那咒術若長久不解,怕是對腦子……不大好……」 我點頭:「那你自己割塊肉下來,我們拿回去救人。」 道士嚇得臉都白了:「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既通咒術,小的給你一縷頭髮便可解仙姑的咒。」 我點頭同意,石大壯在一旁毫不客氣的揪了他一縷頭髮徑直拔了下來,道士疼得直揉腦袋,卻半句話也不敢抱怨。 石大壯踹了他一腳:「這書生的咒還不快解!」 「這就解這就解!」道士伸手去抓書生的手,那官小姐卻像瘋了一樣猛地將他推開:「不准碰他!」她喝道,「他是我的!只是我的!他的記憶沒有錯!我讓他知道的就是他的人生!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你們不能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我皺起了眉頭。 那道士見我如此表情,登時一慌,比女子更大聲道:「你這瘋婆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要男人呢!他都快被你害瘋了!我先前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來幫你的忙,你再不讓開,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道士轉頭看著我笑:「嘿嘿,姑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沒說話。 女子瘋了一般,死死抱住書生,赤紅著眼道:「不行!不能帶走他!我好不容易才讓他和我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有了現在的生活……」她怒瞪著我,「你們為什麼要來!你們憑什麼打亂我的生活!」 我直視她的眼睛:「姑娘,你可知,你先前便是這樣打亂那狐仙姑娘的生活的。」 她一愣,咬牙道:「她本就是妖,人妖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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